“就凭一把剑？”浮门雪神色冷静，流光二号微微闪烁，“这把剑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什么？”裴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能说明的多了去了！当时我们的人追着到了密林，也不是一无所获，就在一处沼泽下，费了我们好大的功夫，才挖出一把和你手上一模一样的剑。而我们追杀的人就是迷罗组织的人！”

“这把剑天底下找不出第二把来！除了你手上的。”裴屿指着浮门雪，眼睛中充满志在必得的光。

“所以你还要怎么说你不是迷罗组织的人？”

几乎是所有的目光都像是河流汇入海洋，而交汇点就是流光二号。

浮门雪心中阴郁，‘当时应该做的更隐蔽些，真是闹了笑话。’

她踌躇一二，直视裴屿的眼睛，没有丝毫退却。

“朕确实认识迷罗组织的首领，不过你所说的事发生在朕认识他之后。况且朕认识他也是因为要让他将地下的、见不得光的世界打理得井井有条。”

浮门雪背过身去，手上依然紧紧握着剑，声音中充满了苍凉和痛心，“朕常常到天下最疾苦的地方去，看到那里的人民过得苦啊，他们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更不用说去追求幸福，他们里的很多人不得不去最脏的地方，他们不得不用自己身体有的一切去换取吃食。”

“朕曾想要帮助他们，可是，可是……”浮门雪抬头看了一眼这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在他们的眼中，朕尚不如把他们卖进矿井的人。朕想要给他们提供机会，提供不那么苦的机会，但是呢！但是呢！”

浮门雪转过身来，狠狠一甩袖子，字字泣血，“他们只把朕当做骗子，拿着石子，有人拳头那般大的石子扔到朕的身上！”

“那时朕就明白了，有些东西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改变，需要时间，需要长久的时间。”

“所以，朕决定和迷罗组织合作，让他们管控这黑暗的、无可救药的人和世界，让这黑暗能够控制在适当的范围之中，直到世人都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届时就是铲除他们的时候。”

浮门雪说完，全场陷入寂静之中，就像是空荡荡的山谷，只是鸟鸣都能经久不衰。

“至于你说的这把剑——”浮门雪嘲笑般的将剑举起，扔在裴屿面前，好像就是在扔一个擦手的手绢，“确实是他们送的，朕觉得好用，也不想朝堂上下大费周章去专门锻造这么一把剑，徒费人力，所以就用了。”

在裴屿眼中，浮门雪好像还说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裴屿从牙缝中蹦出来两个字“骗子”，好像是想不到浮门雪竟然在短短的一点时间内就想出了这样的托词。

浮门雪眉毛轻抬，“送你了。”

浮门雪说的话，做的表情，每一个动作，恍惚之间都让裴屿回到了那个幽深潮湿的地牢，他被羞辱，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一个苍白的骨头明显的手好像慢慢遏住裴屿的喉咙，手渐渐收紧，裴屿感到窒息与难以呼吸，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那个手无寸铁、身无半点武功的裴屿像是鬼一般上了他的身，他面对着浮门雪，忽然只想要逃。

逃！

逃！！

逃！！！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裴屿的肩膀上，手掌轻轻拍了几下，拍去了裴屿所有的恐惧。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扶桑老儿笑笑，像是这么多年一样一直给裴屿兜着底。

“小老儿……”难掩的情感涌上心头，一道热泪从裴屿的眼角偷偷落下。

浮门雪看着这个残缺的老人从裴屿的背后慢慢走出来，颇有些惊讶，她知道以裴屿的货色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间建立起这么一个组织，裴屿的背后一定还有不止一个人。

只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看起来都要入土的老头子。

“看来你就是这无名氏的真正首领，何不介绍自己？不太礼貌啊。”浮门雪从禁军手上拿了一把普通的剑，只能勉强一用。

“呵，我是谁不重要，就像我建立无名氏的初衷一样，不求后世铭记，只要今生救世人于苦难。”扶桑老儿淡淡说，他用浑浊的左眼清楚地看着浮门雪，倒真有一番帝王风范。

“重要的是，你不论如何狡辩，真相永远是真相。它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成尘土扬飞天际，真相永存。”扶桑老儿的皮肤虽然松垮地像是一层麻袋套在骨头架子上，但他内核的坚定却让人忽略了他的残缺与衰老。

“我知道我们怎么说你都会有理由，但是谎言不会瞒天过海，你们只肖记住，浮门雪绝没有她说的那么光明，至于真相……会有后世替我们辩驳。”

扶桑老儿声音洪亮，所有在场之人都能听见，只是他们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