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藏野安一步从床上跨下，左臂还是直挺挺地垂在身侧，但是右臂却抱住浮门雪，仿佛下一秒就有神秘力量要将他们分开。

他潮湿的眼睛贴住浮门雪的头发，右手手指穿插在发丝中，心疼地揉揉，“你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曾经的青丝银白一片，好像是初雪落在裸露的黑褐色岩石上，清楚发光。

久违的体温从藏野安的身体上传来，透过衣物让浮门雪感到温暖，那具□□正在发抖、发颤，好像下一刻就要坍塌。

“没事的，养养就养回来了。”浮门雪闭上眼睛说。

“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受伤……”泪滴滑落，落在浮门雪的耳尖，好痒。

“我心甘情愿这样做，也从未想过用你的性命去获取胜利，你对我很重要，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要。”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藏野安的心上，像是浅潭中砸进了一块巨石，于是飞溅出漫天的水花，藏野安被水花淋湿，也被浮门雪的爱意贯彻笼罩。

“可这是你的寿命！”藏野安失态地喊，手臂更加收紧。

“没关系的。”浮门雪抚摸他的头，安慰这颗因她而疯狂跳动的心，“这些都可以补回来的，我不是当年的小孩，我有能力……”

浮门雪仿佛听到了夜雨淅淅沥沥下，噤住声。

“如果我再厉害点，就不用你消耗寿命来替我疗伤了。”藏野安的声音中带着哽咽，这样清脆的声音中竟然充满悲伤。

“不怪你，是我疏忽大意了，他们有大宗师我应该早点想到，差点让你丢了性命。”

“不，是我不够厉害，我想要好好学习武功了。”

藏野安很后悔，自己仗着在丛林里历练过来的直觉、力量和技巧，几乎没有怎么完整地学完一门武功，可到了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弱小，如果不是凭着那股信念他可能都没有办法撑到最后。

他身边有着最好的资源却没有利用过，真是可笑。

“嗯，之后我亲自教你，一旦你的身体里开始有了内力，再进一步是迟早的事，不要着急。”感觉藏野安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浮门雪才松了一口气。

她担忧地拿起藏野安的左臂，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

藏野安侧过头看了看，左肩膀发力，但还是感觉和左臂失了联系，即便是浮门雪将手放在上面，他也没有产生一丝触觉。

“动不了。”

浮门雪神情凝重，她虽然保住了藏野安的生命，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这可能导致永远都不能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了。

“你坐下，我检查一下。”

浮门雪将藏野安的左胳膊抬起来，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狰狞疤痕围绕一圈。

她将内力从这个疤痕下面输入进去，刚开始很通畅，但等到了这个疤痕附近，忽然巨大的阻滞感传来，让她感觉很难再深入，甚至直接被格挡在外。

“我明白了。”浮门雪沉吟道。

这不是简单的断臂，更重要的是那个大宗师在这里留下了内力，内力和个体差异以及所修炼的功法都有关系，他故意在斩断藏野安手臂的同时向这里输入了包含毁灭以及隔绝性质的内力，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的恢复力强大能够将断肢接上。

如果这内力来自于宗师，浮门雪可以轻松将它剔除或者用自己的内力覆盖，日积月累总能完成。

但是这内力来自于大宗师，即便是浮门雪都感到有些棘手。

“这样，不，不行，那直接摧毁？容易伤到经络，即便成功了，估计这手臂也用不了了……”浮门雪自言自语说，她提出了很多方案，但都被她一一否决。

“没事的，这辈子就一个胳膊也够用了，就是两个胳膊都没了也能活着。”藏野安看浮门雪这么绞尽脑汁，往她那边坐坐，主动说。

浮门雪坚定地看着他，神情严肃，说：“不，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相信我。”

藏野安感觉心下热流涌动，说：“好。”

他真心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和浮门雪待在一块，只要浮门雪不嫌弃他，他就不觉得苦，不觉得难。

人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都是模糊的，只有心灵是真实的，爱是在这混沌中最清楚的颜色。

藏野安就这样情意绵绵地盯着浮门雪的侧脸看，看她冥思苦想时的皱眉，看她眉毛舒展时有了新的想法，看她为了自己的事全心全意，这样的时光好像是橡胶，被两只手拉的很长。

终于，浮门雪敲定了一个计划，虽称不上完美还有些副作用，但至少副作用比永远举不起左胳膊要强。

一个武者少了半条胳膊和要了他一半的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