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话坠进心中的湖潭,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宋淮渡的呼吸稍重,带着一丝沙哑:“你……是善纯?”
宋淮渡的询问像一座警钟,敲散那一瞬的异样。
善纯揉了揉额角,眉头轻蹙:“刚才我是怎么了?”
片刻混沌将她取代,这几步的距离没有一丝记忆。
清明的风轻抚隐隐作痛的神识,宋淮渡知道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善纯。
善纯在另一端的现实发现了他的异常,她正在等着他。
善纯瞳孔恍惚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染上几分急切。
“宋淮渡,我以神识入你梦维持不了几息,你现在是在心魔阵中,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克服便可破阵。”
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近,问:“宋淮渡,你的心魔是什么?”
宋淮渡看着她如何也说不出心里的话。
善纯后知后觉,自以为冒犯了他。
“宋道友,对——”
话还未说完,梦境中的善纯便将她驱逐,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拔剑四顾。
“宋道友,这家客栈有异。”
“善纯道友,没有异常。”宋淮渡道。
他的却邪剑正在躁动,不停催促他斩断眼前的心魔。
宋淮渡指尖蜷缩,用力到泛白。
若她如坠月峰灵泉的伪造者,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却邪剑,可她偏偏是曾经真实存在的。
“宋淮渡!”
他合上双眼,拔出了却邪剑。
曾经与现在,他选择现在。
却邪剑流溢出刺骨的剑光,剑尖直扎心脏。
黑暗之中,他听见了破衣而入的闷声与善纯的尖叫。
“宋道友?”
嘈杂混乱的声音消失,取之而来的是山溪击玉的清冽。
宋淮渡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变换的记忆,而是客栈熟悉的床帷。
“宋道友,你可还好?”
宋淮渡循着声音转头,在看见善纯面带关切的脸时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善纯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肯定的话脱口而出。
“自然是真的。”
刺痛从脑海中炸开,冷汗瞬间浸满额头,宋淮渡闷哼一声,一只手撑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按住额角。
“宋道友?”
善纯声音染上几分急切,灵力从指尖飞出落在他的头顶,一点点渗入。
纯净的灵力带着柔和的气息,安抚他脑中翻滚的剧痛。
善纯见他紧皱的眉渐渐舒展,于是便缓缓撤去灵力,谁知下一瞬他又皱起眉,支起的身子像被卸了力,朝地板跌去。
善纯下意识地向前,重重一撞,怀里闯进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茫然地盯着青色床帷,双手僵在半空。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毫无保留地闯进她与他的鼻腔中。
灼热的呼吸砸在右侧脖颈之上,心跳世界中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善纯,我的头好痛。”
善纯从恍惚中回神,抬手想推开他,只是一用力便听见贴近耳边的痛哼。
她的手放下又抬起,最终握紧垂着一侧。
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善纯体内飘出,缓慢包裹怀中人。
宋淮渡神识早在她的灵力下清明,虚弱跌倒全是他故意为之。
他闭目窝在她的颈侧,感受着她的体温,嗅着她的清香。
片刻之后,他缓慢离开温柔乡,假装侧开脸,“善纯道友,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心跳逐渐平缓,善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平淡道:“无妨。”
宋淮渡眼神微微一滞,在撞上她投来的视线时迅速恢复正常。
他想过善纯生气,想过羞涩,唯独没想到她竟如此平淡,仿佛他只是一个大型布偶。
“宋道友,你现在头还疼吗?”善纯问。
宋淮渡将心中的失落掩埋,对她温和一笑:“我以无碍,多谢善纯道友。”
闻言,善纯站起身:“既如此,我便去唤醒沈少主了。”
“善纯道友等一等。”宋淮渡喊她。
善纯转身的动作一顿,视线再一次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宋道友?”
宋淮渡想了想问:“善纯道友怎么会知道落雪城布下了心魔阵?”
“我在书中读过这道邪术。”善纯面不改色地说。
她泛红的耳尖比说出的话更有说服力。
宋淮渡鼻间溢出一声笑,“此次多亏了善纯道友。”
“你好好休息。”善纯道,“我先去沈骄阳那里。”
宋淮渡离开床榻,“我已无碍。”
善纯看着他渐渐回红的双唇,点了点头:“既如此,池书道友便交给宋道友了。”
“好。”
宋淮渡走到她身侧,两人前后踏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