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骄阳既然不肯说她住在哪里,那也只能带她回自己的客栈房间。她住,他便只能走,要不然等到第二天她清醒过来看见两人住一间房,指不定像当初引雷劈了群香楼一样劈了他。
夜色渐深,浓厚的云遮住悬挂的星月,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亮,望青背着沈骄阳,缓步走在白玉长街上,一滴滚烫的泪突然砸在他的脖颈上,风吹过,被润湿的那片肌肤漫开一阵凉意,他脚步微顿,下一刻耳边响起她哽咽的声音。
“爹,我在心魔阵中遇见阿娘了。”
望青一愣,转瞬想起白雪在落雪城布下的心魔阵。
“阿娘出身高贵,容貌极美,剑术卓越,性格温柔,有哪里比不上祝余的娘亲?”
望青沉默着没有应声,脑海中浮出的揣测在她下一句话中得到证实。
“爹爹为什么喜欢的不是阿娘,而是祝余的娘亲?”
落月圣天宗家族的秘辛措不及防地摆在自己面前,望青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任由这些掺杂着风月隐秘的风吹落在耳畔。
“爹爹不喜欢阿娘,也不喜欢我,就像喜欢祝余的娘亲一样,只喜欢祝余。”
“祝余是谁?”望青突然问。
沈骄阳吸了吸鼻涕,口齿不清道:“祝余不是你亲自收的弟子吗……”
和光尊者的弟子?
望青着实没有印象。
“当年在万蛇窟里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万蛇窟?难道这便是她怕蛇的原因?
听不到回复的沈骄阳不满地摆动双腿,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当年为什么去救祝余,没救我?”
她想知道答案,可望青不是和光尊者,给不了她真正的原因,只能耐着性子安抚。
“当年我若是在,一定会救你的。”
“骗子……”
她的声音带着望青从未听过的委屈,散在夜风中,脑袋磕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徒然变得平稳绵长。
街上重归寂静,月光倒影出仅剩的身影,照着前方的路目送他们一步步离开。
从远方吹来的云层遮住高悬的月,漆黑笼罩在偌大的苍生城,宋淮渡独立于客栈屋檐之上,吹着冷风平复遗留在体内的灼热。
“宋淮渡。”
空荡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声音落下,空气闪烁一瞬,紧接着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是抱着心上人潇洒离开了,徒留给我和燕溯两个醉鬼,你良心不会痛吗?”
宋淮渡神色淡漠,瞥了一眼望青便收回视线。
“池书呢?”
“善纯呢?”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望青眉头轻佻,戏谑道:“没想到我们还挺有默契。”
宋淮渡无视他的话,再次开口询问:“你将池书送回去了?”
望青蓦然笑出声:“我送得是沈骄阳,哪里知道你师弟现在在哪里。”
宋淮渡轻蹙眉,作势离开,却被望青抬手阻住他的去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宋淮渡,问:“善纯在哪里?”
宋淮渡缓缓抬眸,凝视眼前的人:“善纯与你什么关系?”
望青收回手,低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反正关系比你亲近。”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却邪剑感受主人的心情飞出,直指对面的人。
宋淮渡视线紧紧盯着望青,眼神凉薄又锐利:“从今夜起,善纯与我更亲近。”
望青闻言脸上散漫的笑逐渐消失,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你对善纯做了什么?”
宋淮渡:“你站在什么身份质问我?”
望青很想大声回答他是善纯兄长,但为了隐瞒两人的身份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原本还在担心宋淮渡会趁着善纯醉酒为所欲为,但转念一想他应该没这个胆子,便恢复理智。
他环胸而立,笑得肆意:“你猜。”
宋淮渡不愿与他废话,刚欲离开时突然听到望青说了一句莫名的话。
“你知道上一个佩戴归一玉的人是谁吗?”
宋淮渡脚步一顿,沉默地看向他。
望青含笑道:“看来你的师尊没有告诉你。”
“上一个佩戴归一玉的人可是邪灵啻炬。”
宋淮渡神色未变,眼神没有一丝波澜:“那又如何。”
归一玉早已对他无用,至于佩戴是它上一任主人是谁他一点都不在乎。
望青:“真不知啻炬这个疯子制造制造这归一玉是为了什么,说得是封情绝爱,实则毛用都没有。”
要不然怎么他本人与宋淮渡佩戴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用。
“望青。”宋淮渡突然叫他。
“你是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