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回家,夕阳格外敞亮,他忽然听见那久已无声的隔壁有了动静,僵硬了一瞬,而后捏紧拳头,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但还是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了上去——
“你回……”
“你好,我们是新来的邻居。”
“你不能这样……”
他麻木地敲着,一下一下。不知道多久,世界终于泄出一道光。
“……莫律师?”
莫言侧过头,是邻居张老师。
对方原本警惕地侧着身,看清是他,让出两步,“这么晚,您找纪老师?”
“……他回来了吗?”
“好像是听见门响,”张老师说,“不确定,他一个人怎么开门?没人应?”
他不确定了。
“出什么事儿了?”张老师又紧张起来,“外头风大,怎么就穿这点儿?”
莫言摇头,“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忘了带。”
张老师点着头,“你等……”
门又开了。
纪凡站在阴影里,“找我有事?刚在洗脸。”
莫言盯着他脸,跟着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屋里没开灯。
“你回去,大半夜别打扰别人。”门一关他声音降了温,仅让他进来了半米,不打算再往里走一步了。
莫言抬手按了门边的灯,看清他脸上都是水珠,真像一条刚出水面的鱼,随后他眼睛微微瞪大,目光从他手上落到地上,脚下向前一步。
纪凡向后一退,他还是抓住他手腕。
纱布丢在地上,白里透着暗红,他受伤的右手完全.裸露,露出还狰狞的刀口,犹如数道干裂的地缝。
他拖着他往外走,“去医院。”
“不去,”纪凡手腕扭动,提高声,“不去,我不去……!”
他听若未闻,纪凡被他硬拖了半步,一手抓住鞋柜,连着鞋柜也被拖出一截。他干脆抓住他两只手,纪凡闷哼一声,莫言仿佛听见了伤口迸裂出血,急忙松了手。
纪凡趁机打开门,他反应过来,门刚开条缝,立刻被他按了回去。
“嘭!”
“不准走。”
他贴在他身后,恶狠狠说,“不准走。”
他把他严丝合缝地挤在门边,察觉他挣扎得很剧烈,“走开!”反更近一步,“不准走。”
昏黄的光和近距离的气息滚动,让刚被中断的谷欠望忽然喷涌而出,强烈地,他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像要让他听清一些,“纪凡,你不要走……”
纪凡打了个哆嗦。
灼热的气息试图从耳边来寻找他的嘴,他偏过头,那气息也跟来,他又偏开,但怎么也没挣开身后山一样的重量,和铁钳子似的将他钉住的双手。
他试图转身,反把身后蹭出更大云力青争,隔着不厚的衣服,热得让人无法忽视,像要把他挤进门缝里,他一只手试图往他月要上……
他干脆不再动,“……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发情的牛生口?你是要弓虽女干我?”
莫言仓皇地僵住。
“快滚,别让我看见你。”
完了。
天塌了。
要么就是地震了。
要么是他疯了。
他给他安了好大一个罪名,像颗突然爆发的原.子.弹,一下就把世界和平摧毁,只剩下一片秃地,现出一个心怀不轨的登徒浪子。
他从来不是什么信徒,这一刻却只想祈祷时间倒流。
他松开他手,低下头。
缓缓低头,一直点在他肩头。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他竭力让声音不颤抖,“你别生气,纪凡,你别生气。”
“你还不让开?”他语气比重逢以来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就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莫言愣了两秒,缓缓让开一步。
看他又要动,他下意识又要伸手,纪凡偏过头。
他眼中带着审视的怒火,“你又要来?”
他摇头,“你手痛……”
“不关你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我是来跟你解释……”
隔着不到十公分,他硬着头皮狡辩,“我喝酒了,晕了,对不起,我以后不喝了,我以后都不这样。”
时间永不倒退。
纪凡面无表情,“回去,别再来了。”
“那你跟我回……”
“我就在家。”
“你的东西……”
“丢掉。”
“你的手……”
纪凡不耐烦地一抬手。
他裸露出的右手搭住了左手手腕,像察觉不到痛,拉住纱布方结头一圈圈揭开。
莫言眉心一跳,又往前一步,纪凡扫他一眼,他又退了回去,捏着拳头,一直看他彻底解开,纱布轻飘飘落在地上。
“好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