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颤,些许瓦片和着墙灰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被砸下来的瓦砾蹭到额角,阚洛抹了一把,跳起来好几下方握住刀柄,他双腿蹬在柱子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拔。
离月内功深厚,以至于这弯刀好似长在柱中的石中剑,难以撼动分毫。
木柱生出裂痕,随着“锵”的一声,锋利的刀刃重现于世,而支撑不住的柱子从中折断,阚洛握着刀随重力向后倒去,纵然知道或许会被掩埋,但他却觉得这一刻值了。
腰间一股大力将他提起,他低头,竟是离月的手揽在他的腰间,她还小,不能将他完全圈住,只能抓紧了他部分衣襟,下方的景物迅速倒退。
他将双手握紧的弯刀递出,嘿嘿一笑:“还给你。”
“笨。”离月笨拙开口,却是骂他的。
能引他出声,阚洛心里甜滋滋:“人在江湖飘,哪能没有刀,离月,你可万不能忘了随时都要携带武器防身啊。”
“嗯。”离月含糊应了一声,接过刀,转眼便收进手腕。阚洛眨眨眼,他方才没有片刻闭眼,却没看出是如何收回的,顿觉江湖中人也似魔法师。他却没想到,方才如戏言的一句话,往后岁月,离月记了一辈子。
轰轰隆隆巨响持续不断,约莫三四里的湖心回廊全部被破坏,倾颓的断壁残垣砸穿冰面,没入冰冷的湖水中,离月踩在碎落的倒塌的瓦砾碎片上,携着阚洛在一片狼藉中穿梭,到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屋顶。
阚洛这才发现,离月的手,竟是揽在他腰间的。
“女孩子,矜持点,不能随便搂男子的腰。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阚洛打掉腰间的手,扭扭捏捏的和离月拉开小小距离。
没看出他害羞的离月老实道:“我还抱过你。”
“?”不会是公主抱的抱吧?
“你睡着了。”
阚洛捂脸。记起来,难怪那夜他睡着睡着就到了床上,他也不知该感叹离月力大无穷,还是该忧愁自己一个男子竟得女孩悉心呵护。在他印象里,女孩子是拿来保护的,娇弱点更惹人疼爱,到了离月这里,却是壮成了一头牛,两个他举起来都不是问题,这般独立自强的女子,令他多了几分欣赏。
他妄图找回自己作为一个大男人的场子:“方才混乱中,我依稀听到你的声音,你喊的什么?”当时建筑倾颓,四周嘈杂,他依稀听得一声“小哥哥”,又疑心听错了,故此一问。
“再喊一次我听听?”
离月撇过头,不搭理他,波澜不惊的小脸看不出是害羞了还是恼了。
阚洛也知见好就收,来日方长。
没了遮蔽物,他们与单怜打了照面。护在单怜身边的两位暗卫拔剑相向。
“你们想逃?”单怜停下片刻,抓人耳膜的悚然笛声终得半刻消停。
本来是的。阚洛在心底默默说。离月一人离开倒没什么问题,如今却带了个不会轻功的拖油瓶,突围强闯还是有点难度的。
三尺厚的冰面早已粉碎,阚洛看着卷起漩涡的湖心,巨大的漩涡像一个吞噬万物的大洞。叫水浪裹挟逐流的湖心亭像大海里的一叶小小扁舟,被瞬间吞没,他的眼皮直跳,直觉的里面会蹦出一只能将他一口吞噬的巨兽。
离月母亲,到底在这大宅子里养了多少可爱宠物。
单怜横眉冷竖,冷哼一声:“待料理了千雪兰,再收拾你们两个小蹄子。”
刮耳的笛声再次响起。
阚洛被握紧的手腕忽的被一股大力带起,他悬空而起,眼见着一异物朝自己袭来。冷厉的刀风贴着颊边,带起一缕头发微微拂动一二,便有冰凉液体飞溅至阚洛脸上,他未习武,反应终是慢了一拍。离月银刃斩落触手,抓着阚洛跃起,躲开,耳边风声呼呼刮过。阚洛抹了把脸,隐约觉得眼轻微部刺痛,双眼睁开,透过一片朦朦胧胧的模糊后,视线逐渐清晰,他看见手上沾染了大量绿油油黏糊糊的液体,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似怪物喷溅出来的血。
离月为阚洛揩去脸上液体,袖边洁白的纱染上的绿液像生硬盘亘的怪物,令人作呕。
“小心!”他咻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推开离月。
从离月背后袭来的触手瞬间卷上他的脚踝,将他往湖中央拉去。那竟是一条坚硬的蛇尾,粗长巨大,攀附在他的腿上,冰凉的鳞片刮在他的皮肤上,仿佛下一刻便能将他碾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