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洛大抵明白,那湖心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湖心藏着的怪物破水而出,自漩涡中缓慢升起,把规则的漩涡搅作一片浑水。
竟是一头玄黑巨蟒,头顶怪异犄角,狭窄的双瞳冒诡异红光,一身鳞片如盔甲,层层叠叠,看山去十分坚硬,不知已在这片水域中栖身多少年。这巨蟒,有数十尺高,更令人惊异的是它生了十条巨尾,自幽深的湖水中探出,搅弄风云。
单怜闪身挡在欲追去的离月身前,冷漠的脸上满是满是高傲的施舍。
“离月,我劝你莫要追了,念在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份上,我且告诉你,此蟒身怀剧毒,纵然是武林高手,中此毒,也未必能活过半月,你过去不过徒增伤亡。”
离月顿了顿,慢慢抬起提着弯刀的手,横在胸前,刀锋上的蟒血闪着莹莹绿光。
“爹爹是怎么死的?”
嫌恶在单怜脸上一闪而过。
“说了多少次,那个男人和你毫无血缘关系,不是你爹。更何况,他怎么死的,你更清楚不是吗,若不是你当初要他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害他元气大伤,他怎会抵挡不住我下的毒,说穿了,你才是亲手将他推进万劫不复境地的人。怎么?你们父慈女孝,你却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吗?”
女人仰天大笑起来:“你果然和我一样,是心肠冷硬的人。可我偏偏要时时提起,让你不敢忘,你记着,你就是害死你爹爹的罪魁祸首。”
刺耳的笑令离月的头隐隐作痛,那些被她强行忘记的记忆仿佛争先恐后要喷薄而出,令她生出恐慌,她咬唇压下心下涌起的巨大悲伤,凌厉道:“是你下毒。”
“是,我下毒,但我下的是慢性毒,毒药是他自愿吃下去的,为了向我证明他的绝对忠诚。以他深厚的内功,完全可以压制,只可惜,他最疼爱的你,成了他的索命鬼。”
“...”
离月挥刀而上,成功让单怜闭上了她一张一合的嘴,单怜未料到她会真会对她横刀相向,连忙拾起短笛抵挡,刀刃与笛身相接,蜘蛛网状的裂痕在碧玉的短管上扩散开。离月想,把这根笛子砍断,或许那些怪物都会平静下来吧。她凝起内力,却察觉身后优异,灵巧一跃,躲了开去,一颗石子从嗖地从二人之间穿过,导致离月也卸了些力。
“小姑娘,不可!”与恶犬混战在一起的千雪兰大喝一声,拂尘卷在其中一只大狗青筋暴起的脖颈,暗自催动内力,将三百斤中的巨型犬提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她脚下不停,一个后空翻踢飞暗卫从背后袭来的剑,激战中,她依旧注意到了房顶上的动静。拂尘挥扫间,她回头对离月解释道:“那魔笛若是断裂,这些怪物更会没了约束,会发狂的。”
“是呢,那么离月,你待如何?”单怜扬起嘴角,有恃无恐。一缕头发幽幽,单怜未落下的笑僵在嘴角。离月的刀刃带着寒意横在她脖颈前,在近一寸便能让她瞬间毙命,她嚣张的话咽回了喉间。她的小姑娘,不知道在何时,翅膀已经长硬了。
“我敬你,只是因为你生下了我。”离月往前推了下刀刃,吹毛利刃削落单怜耳边发丝,没伤她分毫大抵是离月对她最后的忍让。
但同时也是威胁。
离月飞踏向湖中央。
单怜毫无形象地对着离月轻盈离去的背影跺了两脚脚下的瓦片,歇斯底里的掩饰内心的慌张骂到:“离月,我怀胎十月就生了你这个逆子吗?你翅膀硬了,敢对着生养你的母亲舞刀弄枪,孝道何在?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早该把你溺死了!”
“单怜,连你女儿都不要你,你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作孽之人自有天收。小女娃倒有几分魄力,虽有个心狠手辣的娘,却是个眼明心亮的,早早看穿你这毒妇的真面目,真真大快人心!”
“你!”单怜气恨,涂了丹蔻的尖利指甲指向
却不敢再横笛吹奏,就怕离月杀个回马枪,她只能咬牙观战。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阚洛以惊人的速度被蛇尾裹挟离湖面越来越近,他才惊觉自己在这庞然大物面前过于渺小。
冰凉的水劈头盖脸,阚洛毫无反抗之力,重重砸进水中,头晕目眩间眼前泛起阵阵白光,难以遏制的刺骨冰寒令他四肢剧痛,直刺头骨。
他是会凫水的,可如今被掣肘,又是在寒气逼人的湖水中,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巨蟒并没有就此放过它捉住的玩物,将他那具无力垂下的身体重重抛起。
水花飞溅。
巨蟒像找到了个可以任意摆弄的玩具,待阚洛重重跌回水中,它又会卷起他的脚踝将他抛起,好似被甩在空中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
劲疾刀风凌厉而至,劈开簌簌落下的水帘。一个白色的模糊身影灵巧躲过触手闪电般迅速的袭击,踏水而来。阚洛晕乎乎的脑袋慢慢转动,他眨眨微微刺痛的眼,随着被抛到高空中而悬起的心缓缓落下,总是有人将他放在心中的,他并非孤立无援一人,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