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贺知微感觉到自己大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戳，低头一看，是那个熟悉的小姑娘，于是带上笑，蹲下问：“你是谁呀？”

小姑娘很腼腆，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小声回复：“我是妹妹。”

吕阳平的妹妹？年纪差了这么多吗？贺知微讶异，吕哥很少和他们提他的家里人，所以这个小姑娘与他们而言还是很陌生的。

“那妹妹为什么刚才一直看着我？”贺知微继续放柔声调询问。

“我认识你。”妹妹突然道，又坚定一点的重复：“我认识你，哥哥让我看照片记住你。”

贺知微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像极了春涧，柔和清澈：“然后呢？”

妹妹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八号。”

“八号？”贺知微挑眉，又摸摸她的耳朵：“是日期吗？”

小女孩儿还太小，不明白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只能又认认真真重复自己哥哥曾告诉自己的话：“八号。”

半晌，贺知微摸摸她的小脑袋：“好的，哥哥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哥哥不见了，他去哪儿了？”妹妹问。

贺知微神情还是柔和，却没有编童话：“他去世了。”

“死了？”妹妹又问。

贺知微：“对，死了。”

妹妹低下头。

死亡与她而言还太大，她甚至还不能将这两个字和哭泣挂钩，只是更沉默了。

久到贺知微有些蹲不住了，她才又说：“我知道什么是死掉了，我爸爸妈妈就是死掉了，所以我被送到阿伯阿娘这里。”

说完，她用她清澈的眸子又看了会儿贺知微的脸，像是确认什么，确认完就低着头回了病房。

贺知微彻底蹲不住了，于是也不嫌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身后没有脚步声，却有熟悉的感觉和清冽的味道，他没回头，只是问：“问出什么来了？”

在小女孩说八号之前，牧也就已经回来站在他身后了，默默看他和小姑娘的对话。

“一个U盘。”

贺知微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吧。人呢？”

“嗯。”牧也用最简单的一个字回应。他刚才打开看了，是一份和他们已经掌握的福尔图娜人员名单，还有一些只有专业人士看得懂的实验数据。

“人已经放走。刚才是找了个借口拖住了他，把真U盘替换过来的，我刚让人换回去了。”牧也道：“吕阳平大概也是想用这个假的堵住福尔图娜的人。”

“吕哥很聪明的。”贺知微右手撑地站起来拍拍屁股，语气轻松了一些：“那些人多的是自以为是，自己找到的东西总是会深信不疑一些。”

牧也把手放进口袋里：“八号。你有什么思路吗？”

“有啊。”贺知微语气懒洋洋：“珠珠还记得吗？上个月八号，上上个月八号我们在做什么？”

“上个月八号......”玉双珠拿出手机翻微信记录：“我们没在一起啊，上上个月......我找找，哦，对，那时候贺知微你被人闯进家门了，八号是第二天，咱们一起去吃了早饭.......然后去疗养院看程一怀，再然后......就进去了！”那个该死的保龄球和扑克牌游戏！

玉双珠揉揉脸，推测：“所以是在青山疗养院？”

贺知微无语：“珠珠你脑子多转半圈好不好，疗养院是福尔图娜的地盘，吕哥疯了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玉双珠不服。

“疗养院太大，”牧也也不支持她的灵机一动：“他又不可能信任疗养院里面的工作人员，不会是那里。”

“那还有哪里啊？”玉双珠郁闷。

贺知微敲她脑袋：“是早餐店。”

......

三个人在拿到储存卡的时候心情都是复杂的。

吕阳平确实给大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福尔图娜的人，似乎人人都不可信任了，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哪怕是被发现也谁都能猜测，又只有他们能注意到真相的线索。

宿舍那张照片是在提醒贺知微，的确是他告诉的妹妹，也是帮他们确认“八”这个新信息的真实性然后补充它的完整性。

一家丝毫不起眼的，连他们也并非常去的早餐店。

那天的桌子支在屋子外面，巨大的窗口里面冒出热气，胡辣汤，豆腐脑，各色的粥，刚出笼的包子油条，憨态可掬的老板，有些油腻的桌椅板凳。

他们从吕阳平突然记起的八号的实验开始，在这里痛斥“生命不息，工作不止”，然后很不幸的当天就进入了那场只有玉双珠活下来的游戏。

现在的早餐店因为临近傍晚又改卖小食，却相同的人声鼎沸。

贺知微举起那枚储存卡：“走吧，去看看这个费尽心机和性命的信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