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微他们三人在牧也接了一个电话后就迅速出发回去学校,几乎算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吕阳平所住的宿舍。
交大研究生宿舍是四人间,吕阳平的床铺在进门右手边靠阳台的位置,和室友的杂乱迥然不同,他的被褥整齐的叠放,桌上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和他们印象中的吕阳平一样,干净,严谨,平和。
他桌子上的东西不多,装饰类的更是没有,一眼就能瞧个透彻。
贺知微眼睛尖,看见他的一本很厚的专业书里露出一个彩色的角,手快的翻开,竟然是一张照片,一张自己的照片。
在旁边翻找的玉双珠第一时间也发现了,凑过来:“他放你照片干嘛?”
牧也那边翻找无果后过来道:“只有你的照片。”
那就很奇怪了。
贺知微皱眉,这张照片就是一张合照里截下来的,旁边还有半截牧也的袖子,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在蔷薇山庄吃饭的时候玉双珠提议照的,那时候大家吃的聊着天南海北的上了头,她非说要照一张,几十年后那就是一段荡气回肠的侠义故事。
贺知微泼她冷水说天灾人祸的,活不活的到都两说。
现在这张照片还存在他们每个人的手机里。
“现在都有手机吧,需要的话出示一下照片儿就行了,至不至于专门打下来啊?”玉双珠奇怪。
贺知微把照片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
“这照片就是给某人看的。”牧也做出判断总是很快:“甚至是一种提示。”
至于是给谁看的,又是什么提示,就已知的信息而言是不得而知的。
“再找找吧。”贺知微长出一口气,把照片仔细的收起来:“虽然可能是无用功。”
嗡——
贺知微和玉双珠手上的翻找动作都没停下,他们都快对这个声音免疫了,牧也的手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发出这样那样的声音,贺知微不止一次替他的手机委屈,恐怕和它一样累的就只有家用Wife了。
牧也迅速浏览完信息,平静的给在场扔炸弹:“吕阳平父亲所在的病房有可疑人物,已经控制住了。”
他没说下半句,贺知微和玉双珠都知道,这个可疑人物只可能是福尔图娜的人。
“这里没结果。”贺知微面无表情,对于福尔图娜这个把他们三个像猴一样的耍的组织实在是给不出一个好脸色:“走,去医院。”
......
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就只有吕阳平的父亲和一个粉色纱裙的大眼睛小姑娘在,并不见他的母亲。
小女孩几乎是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他们,眼睛直勾勾的。
病床上的男人想起身,牧也先他一步放下带来探病的礼物,帮忙调节了病床,让他能靠起来说话,肉眼可见的,男人的精神状态萎靡,像是刚经历过巨大的惶恐,连声音都是干涩的:“......你们是?”
“我们是吕哥的朋友。”贺知微想勾一下嘴角,没勾起来。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男人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傀儡一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顺着说:“哦,是平安的朋友啊。”忽然,他整个人都挣扎了一下,祈求一样:“你们刚刚就见过他对吧?他还活着对吧?”
死讯不是轻易就能说得出口的东西,尤其在他们是死者的朋友,面对的是死者重病的父亲这种情况下。
贺知微话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开了口:“......抱歉。”
这两个字像是判书,压垮了男人最后的一丝希望。
男人眼珠子不转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半晌,才堪堪撑过来。
他还有老伴儿,还有一个小阿妹在,儿子的死还没有个结果,他不能倒的这么快,一个家庭撑不住接二连三的亲人离开。
就在这时,牧也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向他递眼色,道了句抱歉就先出去了。
“你们,你们是来?”男人艰难道。
贺知微摸摸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的耳朵,回答:“我们来看看您,也顺便问问吕哥这一段时间有没有和您说过什么。”
男人低头想想,又摇头:“就还是那些家常话,他这两次来话越来越少了。哦,对了,上一次他捧了一个鱼缸来,里面是一只乌龟,他说,他说放在病房里点活物好一些。”
乌龟?贺知微几乎是立刻就发现旁边不起眼的小乌龟,可能是刚刚受到了惊吓,它四肢连带着脑袋都缩在龟壳里,直愣愣呆在鱼缸中央的石子上。
“王八?”玉双珠小声道。
如果这真是吕阳平的意思,那确实是个让他们现在笑不出来的地狱玩笑。
贺知微走过去,用指尖敲敲龟壳,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角落的石子被翻动过的痕迹,他也摸了一圈,冲一旁的玉双珠摇摇头。
“叔叔,”贺知微轻声道:“吕哥一直很挂念你们,他希望你们能过得好,不论他在不在,你们都要好好的过下去。如果有可能,这一定是他的遗愿。节哀。”
节哀是一架轰炸机,再怎么筑起自欺欺人的防御罩,在听到别人口中的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会被轰个粉碎。
男人沉默下来,在这样的年纪竟然抽泣起来,垂着头,用拙劣的方式掩盖着自己的悲伤和脆弱。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再合适,甚至留下来都是一种冒犯,贺知微和玉双珠安静的从床边离开。
“鱼缸里什么都没有吗?”从压抑的环境中出来,玉双珠急不可耐的想用什么东西冲淡这种难受的悲伤。
贺知微靠着墙揉山根:“没有,大概是被那个可疑分子拿走了。等牧也回来吧,他应该是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