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繁花竞放已是昨日。
韶华胜极,今朝唯余独独月明。
本是一抹孤影,被碑石一分为贰。
各立两端,皆成对影,互不干涉。
一别十余载,再见已添点点华发。
可那清瘦的背影,安十娘还是能够一眼识得。
一如初见那日。二八少女,芳华绝代,竦立于深夜山谷间,独自与群狼对峙,毫无畏惧之色。
虽隔半生,仍令人遥遥而生敬肃。
可她,终不再是藏不住心事的二八少女,那抹敬肃,早已藏得隐晦,瞒住了众人,也瞒住了自己。
“郑夫人竟还识得旧路?我以为你会迷失在山谷中呢。”
安十娘踩着斑驳的光影,穿过荆棘,缓步走向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影。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却不知一开口就将自己暴露无遗。
“让你失望了。”
郑婧没有回头,兀自独立。
既不俯身视碑,亦不仰头望月。
那久违的声音是一贯的沉静,令安十娘顿感生理不适。
旧日的种种情绪如洪水猛兽,奔涌而出,不及退避,更无处退避。
只得硬生生地承下,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安十娘强忍着胃里的绞痛,讪笑道:“郑夫人来看她,我当然失望。”
郑婧回道:“你以阿霰为饵,诱我来此,目的既已达成,该高兴才是,谈何失望。”
安十娘看不到郑婧的神情,但知她必是面色如旧,只因对那一以贯之的声冷气清实在太过熟悉。
安十娘抚平心绪,半倚在古树边,再次开口:“你自认冷心冷血,与我斗了大半辈子,也看似赢了大半辈子。末了,竟输在儿女情长上。我难道不该失望吗?”
她默了片刻,见对方并未回应,又接道:“不知机关算尽的郑七娘,可曾算到——有朝一日,你的女儿会因我的一句话,而抛弃了你为她精心谋划十余载的婚事。”
“你对她说了什么?”郑婧打断了她。
见对方终于动容,安十娘眼底添了笑意。
“我只不过是骗她说——这座无名山唤作‘女儿坟’,她便当真了。”她指了指郑婧的脚下,挽唇笑道,“那日,她就站在这里,和她那位俊朗不凡的未婚夫一起,看上去十分登对。她的模样,和你当年别无二致,漂亮的让人生厌。”
她看见,郑婧的肩膀似乎微微晃动。
“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别人好了,尤其她还是你的女儿——”安十娘笑得愈发阴戾,“我便对她说:你我脚下,尽是女子尸骸。”
她看见,郑婧的脚步似乎挪了半分。
“哈哈哈哈——”安十娘忽然放声大笑,一时间,山野为之振动,回音久久不散,“不过一句玩笑话,就让她慌了神!退了婚!”
“安十娘!”
她看见,郑婧倏然转身。
姣美的容颜,闪现出一丝愠色,破坏了原有的匠心之美,反添了天然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