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枝扫过耳畔,翠珠从身后走来,附耳一语,高阳随她朝坊内走去。
梅树在他们的身影穿过时纷纷退开,阁楼上的阿唤将二人的举动收入眼底。
坊内空静,只坐着明昱和姜榆二人。
高阳抖了抖衣肩上的残花,上前拱手相迎:“二位公子久候了。”
“是明昱叨扰,还望坊主见谅。”明昱起身道,“昨日邀姜榆公子来碧玉春一叙,却不知贵坊今日闭店。这不,明昱只得托翠珠姑娘说个情,看坊主是否通融一二。”
姜榆站起,整理了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痕,躬身道:“明昱公子盛情难却,只是莫要坏了碧玉春规矩才好。”
“二位贵客赏脸,碧玉春蓬荜生辉,坊中一点小事而已,不为难。”高阳展眉一笑,转头吩咐道,“翠珠上酒。”
翠珠端着酒上前:“百年碧玉春,二位公子请!”
明昱侧身:“姜榆公子,请。”
二人刚坐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啸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名十来岁少年被提着衣领走进碧玉春,跟在他身后之人竟是靖安。
“不许吼!”靖安放开他的衣领,“说你在门外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没有鬼鬼祟祟,”少年挣扎,“我只是不敢进来,我怕……”
“你当然怕,臭小子!”这时,正端着酒菜上桌的厨娘大婶凶厉地走来。
“你还知道你阿娘在这!”
“不是,阿娘,你听我说。”
“说什么,叫你在王药师那儿好好学本事,天天跑得跟猴子似的,不见人影。”
“不是,阿娘,我没跑。哎……”
见少年有口难言,高阳解围道:“信儿,你从前都是大大方方出入的,今日可是有事?”
“坊主……”名叫信儿的少年吞吞吐吐道。
“但说无妨。”高阳道。
“那个,刚才有个人让我把包袱交给你,只能你一个人的时候打开。我看有人在,不敢进来。”
少年将肩上跨着的布包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手上掂量了下,顿知是为何物。他也不打算隐瞒众人,便在桌前打开来。
明昱上前一看,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晦涩,姜榆露出一抹窃笑。
靖安看着众人,又看了下这团不明来意的破布,一头雾水。
“有劳靖安公子。”高阳对靖安说完,又对信儿道:“快回王药师那儿吧,晚上回来吃饭。”
“嗯,坊主。”信儿一溜烟跑了出去,厨娘大婶在他身后喊道:“多采些猪鼻拱回来!”
靖安昨日听说高阳在崖窟中遇险便想来探望一番,当下见高阳无大碍,又知坊中有事不便久留,遂道:“坊主既然无恙,靖安就先告辞了!”
“靖安公子,”开口之人是明昱,他赶紧叫住要走的靖安,“若无急事,不妨同我与这位姜榆公子小酌一杯?”
“多谢明昱君长,在下不会饮酒。”
“我等也不过是闲坐叙话而已,全当消磨辰光。”
没等靖安再说话,明昱已拉着人坐了下来,边倒酒边对高阳道:“坊主若有事忙,不必作陪。”
“称不上要事。”高阳也趁机一同坐下,“不过是一个怡情的乐子而已。”
“是何乐子?可否说来让明昱也见识一番。”
这时,贝儿顶着满脑袋草屑蹦进来,抢先道:“逃跑大赛!”
他对在座之人行了一礼,问高阳:“师尊,阿爹说众人已准备就绪。比试几时开始?”
“稍待片刻。”
“得令!”贝儿领了话,又一个蹿身跑开了。
“逃跑大赛?”明昱顿时起了兴致,环顾左右,“二位公子见多识广,可知否?”
“靖安亦是未曾耳闻。”
姜榆也摇了摇头。
高阳笑道:“本就是坊间嬉戏,大家知道反倒稀奇。”
“巧了!”明昱嘴快道,“明昱也爱嬉戏,坊主可愿容我等凑个热闹?”
“这个……”高阳犹豫了下。
“要是叨扰那就算了!”明昱说完,做出一脸苦相,闷着头喝了一杯酒。
高阳只好道:“只要各位公子不嫌无趣,自是无妨。”
“好,这便走!”明昱生怕高阳反悔似的,话说完已经踏出了几个身位,靖安、姜榆紧随其后。
梅枝横斜,掩映曲径,四人循香穿行,绕过嶙峋的山石,见千顷梅林层叠错落直铺天际。
明昱与靖安驻足遥望,竟忘了言语。
姜榆凝神,忽见身边有树枝颤动,簌簌飞洒的落英里却又没有羽翼掠过的痕迹,指尖落在树上,好奇地打量了好一会儿。
直达阿唤走来,姜榆的目光才移到她的身上。
姜榆唇角轻扬,直直朝着阿唤走去,仿佛周围人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
“阿唤,又见面了!”
姜榆微微凑近,声音轻柔得如同在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