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得恶棍焦急无比,像赌徒等待着开骰般不断干吼。
“乖乖,给我咬他,咬啊!”
恶棍唾沫横飞地嘶吼着,竟全然未觉眼角有两行血泪,正直直流向下颌。
是什么力量控制了他们,包括眼前的烛九阴!
究竟是何人?
有何目的?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一连串的问题发出,高阳的眼睛快速向四周扫视。
朦胧中,他察觉自己的头、双腿被抬了起来,只见小六和翠珠正用尽全力拖着他往街角挪动。
“不要管我,走!”高阳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话音未落,又有几只烛九阴对几人形成合围之势,浓郁的腐臭气息漫延而来。
“不行,不行。”翠珠急得跳脚。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小六也急忙补充道。
“走!”高阳竭力喊着,手脚腾地从二人手中挣脱,再次挤出几个字:“走,我自可应对。”
小六的手抖得不行,眼神却是对高阳的话深信不疑,他拉起了翠珠的手。
“不……”翠珠狠狠地哭着大叫。
她回忆起与高阳相遇的种种,虽是她捡到高阳,却是高阳一直在照顾她。
两个世道的平凡过客,在患难与共的日子里,共同找寻着活下去的微光。
然而现在却要生死离别,她哭得更加哀绝,即使被小六拉开了很远,仍不想放弃,她奔过去。
小六一边拉一边劝慰道:“兄长,他、他虽是个瘫子,却不像其他瘫子,他都不用拉屎撒尿的,对不对?还有,你不是说,晚上有鬼魂吓你,都是被他给吓跑的吗?说不定这次,连那些邪物也会怕他的!”
话虽糙,却是小六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他打心底认定高阳不是寻常人。
翠珠的指尖又一次触到了高阳的衣角,然而,只是一刹……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离开,他们脚下踏过之地,原本的繁华尽数退却。
大街小巷上,烛九阴游走之处,又多了数十名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之人。
恶棍此时已面色惨白,大大小小的毒物在其身后嘶嘶游走。
“咻~~~”一只烛九阴的尾部发力,聚焦的力道穿过蜷曲的身体,直直传到头部,像绷紧的弹弓弹出,竟是攻向了恶棍。
生死一线,恶棍神识在应激下恢复,张牙舞爪地叫道:“救,救命啊~”
高阳眼尾有一抹余光扫过,他屈指一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颗血珠从他的指尖飞出,破空击中了烛九阴的信子。
那信子瞬间焦黑如炭,烛九阴的长躯也开始不住地抽搐起来。
恶棍不明所以,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却,立即惶恐更甚,因为他环视四周,惊觉自己早被毒物围成了困兽。
他惊慌地无所适从。
终于在瞟到高阳的刹那,心中的慌张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殷切的求生之欲。
他双眼红如血泊,突然站了起来。
凡人奈何不了这毒物,却奈何得了他的同类!
对于高阳来说,最危险的不是眼前的至毒,而是人心所起的恶念。
一瞬间,天地倒悬,他意识到恶棍要做什么之时,已被提到了半空之中。
耳中,毒物的嘶鸣被恶棍狂乱的喘息淹没。
眼下,恶棍的身影被天光衬得如同庞然巨物。
“咚”地一声巨响后,他的整个身子像石头被丢进深渊中般砸到了烛九阴堆里。
与此同时,恶棍跨出了腿,从他身上纵身飞跃而过。
他被当成了踏脚石。
疼痛袭身。
但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惊愕。
“逃?”冰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休想”。
在高阳从毒蛇群中抬眸看向恶棍的一瞬,恶棍已经如高阳预料般被逼回了原处。
一颗颗“婴孩”模样的头颅凝视着他。
他已语不成声:“别……别咬我,咬,咬他……”
“他”字还未脱口,恶棍全身一震,身子像触电般抖了起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些围绕在高阳身边的烛九阴不仅没有咬他,反而还在……颤抖!
为何这些嗜血的毒物唯他不咬?
不是它们不想,是不敢。
恶棍颤巍巍转头盯着高阳,眼中的惊恐更甚,咬着发白的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它们是在怕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阳横睡在地,原本被他压在身下的烛九阴不知何时已然不见。
而是围在离他有数尺之外的地方,齐刷刷伏低了身躯,宛如朝拜神衹的虔诚信徒。
准确说它们怕的不是他,而是从他手掌中流出的血。
高阳没回答恶棍的问题,反而询问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微弱,气势却凌厉无比。
恶棍缓了缓神,恭敬答道:“相,相公岭!”
高阳稍抬了下眸,恶棍竟心虚起来,慌忙解释:“不是的,我在山中找到这些东西时,它们都在冬眠,可没有咬人,我也只是想吓吓你们,多讨几个钱而已……”
高阳沉思,顿时想起了恶棍说过的一句话:“住在那的就是一群窝囊废,还没等老子出手,全死绝了,算他们识相!”
他心神一紧,问恶棍道:“你说相公岭之人全死绝了,可是真?”
他不敢完全相信恶棍的话,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恶棍将在相公岭所遇之事说来,背后竟是一桩诡异的深山灭门案。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恶棍几人早前听说山中住着一个不知名的氏族,拥有百世积累的财富,为了寻宝,便壮着胆子向深山行去。
快到山顶时,听到了一阵异响,随后见一汪汪鲜血顺着山路流下,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
就在一群人瘫软在地之时,发现了那流下的血泊中飘着的奇异灵物,周身散着银光,好不稀奇。
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的行事作风,索性就将它们装到了麻袋中,于是有了这烛九阴祸乱若水镇的一幕。
高阳从小在若水镇长大,山中吃人的消息早有耳闻,传来有千百年之久,照此情景看吃人的便是烛九阴。
而要造成那“血流成河”之状,非是整族屠灭不可。
也就是说一个能隐匿千百年,并豢养出烛九阴这等毒物的氏族,竟在一夜间被屠灭了。
这件事着实匪夷所思。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会与他有关吗?
若对方是为他而来,危险可就大了。
如今他在“历化”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这十年的煎熬功亏一篑。
历化乃九州之人修习为神的唯一方法,共有七劫,历一劫者,可得神体,历劫越多,神体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