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你想不到也不敢想。”高阳这句话是对虚咸说,也是对自己说,那个人的身份,至今连他也不敢相信。
他一字一顿道:“先神之神!”
先神之神便是创建历化之法者,是他造就了如今的神族,因此众生或有不识不敬天地共主之辈,却无人会不知不敬先神之神。
此时的神,还不像后世那般居于天宫,他们与六界共生,杂居凡间。
“荒谬?!”虚咸果然不信。
“你一个将死的怨灵,我又何苦骗你?”
虚咸莫名了一阵,突然大笑起来,眼中射出起死回生般的光。
“对,对,巫祖非寻常之辈,怎会轻易死于摄灵术反噬,太好了,那太好了,我族尚有希望!”
“你也不用太过高兴!”高阳冷漠地打断他,“你真的在此地隐居太久了,还不知道吧,先神之神,被杀了!”
“被杀?不可能,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还真有!”
“谁,是谁?”
高阳淡淡道:“正是~在下!”
“你~”虚咸再一次睁大眼睛,拉出长长一口气问道,“你是~谁?”
高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从今日始,会有许多人,问出与你一样的问题,放心,我会让你等在闭眼时知道答案的!”
虚咸哀婉地叹了口气,弥留之际,他反倒大笑起来:“千般恨,恨千般,世事如棋,人事难料。”
高阳转身扬长而去,留得一句话音在林中飘荡。
“九州风波恶,四海乱云穿。你族之灭,不过是又一轮乱世之渊的肇始而已!”
这时的虚咸唯剩一缕幻影,他的脑中回闪过一个个画面,他将所有记忆串了起来。
他早该想到此人身份的,只是反差太大,以至于他也不敢相信。
能控制异兽,能听懂兽语,能知其魄门,能道出其名,能杀先神之神者,世间唯一人耳。
看着高阳远去的背影,他郑重地道出了八个字:“万灵主宰,天地共主!”
万灵主宰,天地共主,高阳是也,世称“黑帝”。
相传上古之际,天下之民以氏族为依,分万邦而治。
其间各族相互厮杀,抢夺掳掠,引发了一场万国之乱,神鬼妖魔亦参与其中,致使苍生暗夜逾千年之久,百姓潦倒度日,苦不堪言。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高阳率领部将区区六人,历经三千余场生死大战。
二十岁,他踏马归来,万众归心,在一场场嗜血的战役后挥舞起胜者的旗帜,一统洪荒,继天地共主之位。
从此,他如初生之日曜,光泽大地。
据后世古籍载:“其治北至于幽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蹯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他的功绩不止留于青史里,更在民间疾苦百姓的心里,准确说还有少女们的梦里,“丈母娘”们的口口相传里,甚至神禽飞鸟的悦耳鸣啼里。
其中有两件事广为流传:
其一是,继承天地共主位的那天晚上,他竟然带着刚封的金木水火土五正官和战无不胜的打头将军去干了一件大事:
种地!
事情的经过如下:那晚八方风起,一条鎏金黑龙翱天而来,天色异变,高阳化身黑龙巡揽九州,所到之处,红光漫照。
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奇观天象,于是欢呼雀跃,磕头跪拜,祈祷着风调雨顺,来年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一点,媳妇生的小子胖一点,丈夫打鱼换得骨贝多一点。
正巧,高阳在空中听到了百姓的呼声,连夜就往地里去了。
他凌空而动,飞过之处,一把把庄稼种子被埋入地里。
五正官招风唤雨,引得天时在一晚上异变数次,只见那些种子发芽、吐蕊,万亩荒地,一夜之间庄稼丛生,一片丰收盛况。
第二天一早,附近的乡亲一见此情景,下巴也惊呆了,嘴也笑得合不拢了,奔走相告,感谢天地共主“显灵”。
还会亲自种地的帝君,年轻力盛,英武俊秀,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高阳迅速成为择婿榜的第一人选。
要说高阳仅仅因为种地便被载入史册,就是小瞧他了。
他对后世的贡献要归集于在一次次的种地中,找到了庄稼作物四时生长之序,开创了被后世称为“二十四历”的历法,以此指导农耕,以安于民,开启了万民从游牧到农耕的巨变。
第二件事则更为奇幻 。
高阳统一万邦后,实行分封而治,将土地划分为九州,在洪荒内首开版图界限,达到了巩固疆土,以防外侵,民生安乐之效。
到此,最多就算统治者的“仁政”而已,但高阳可是天地共主,其治除了万物之灵——人以外,山川脉理所有的鸟兽昆虫都是他的属臣,怎能厚此薄彼。
于是,高阳给其余万灵也划了“圈地”:九州以外,大荒之内,山海皆可居,神亦不得扰。
只见那些传说中的飞鱼、狪狪、象蛇、九尾狐、鸾鸟、奢比尸、开明兽、人身羊面鬼……纷纷而出,一时间天上有鱼,海里有鸟,热闹非凡。
总之是十万八千妖魔鬼怪都有了自己的专属之地,不再被当成异怪遭人驱杀,也不用在田间地里偷食作物,更不必藏于山林荒塚伏击百姓。
从此山海升平,万灵安居。天地共主的好名声就这样上载竹帛,中抵民心,下至妖鬼。
而三百年后,他这位功在千秋,福泽寰宇的天地共主,竟成了……躺尸乞丐。
不怪虚咸不信,连高阳自己也料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