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你可知皂是何颜色?”小瞎子冷不丁问道。
“自是黑色!”
“那你懂“不知皂白”是何意?”
贝儿虽小,但极其聪明,答案脱口而出:“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之意。小师弟,这不能难住我哦。”
“谁是你小师弟,”小瞎子语带不服,急着争辩,“我就是进门稍晚你一些而已,学识可不比你差。你阿爹方才冤我心黑,这岂不是不知皂白……”
小六接过话:“也不想想当初某人躺在碧玉春门口,就剩一口气,谁发现了你?”
“小六哥,莫非是翠珠姐叫你洗了太多碗,擅长翻碗底了!”小瞎子笑得得意。
“看招!”小六拿起眼前的碗向他扔去。
小瞎子虽不能目视,听力却异常灵敏,手脚功夫也不赖,轻松一抬手,将碗接住顺势一递:“贝儿,去给师兄盛碗饭。”
贝儿一副人小鬼大的派头,不理会也罢,还笑道:“师尊教我为人要尊长爱幼,师弟辈分不及我,应该尊我为长;师弟年纪长于我,理应关爱幼者。所以,小师弟……”
然后,一个碗递到小瞎子跟前。
他在所有人处都吃了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乖乖盛饭去了。
待众人坐罢,高阳也已重新梳整完毕出来。
“开饭。”翠珠大声张罗了一声。
饭桌上,新来的厨娘热情地为大家夹菜,操着蜀地方言说得兴起。
“对门的王药师去山里采药,给我们拿了好些猪鼻拱,新鲜的很,好吃的很,大家快‘赏’一哈。”
高阳心中涌来一股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只见桌上放着十几道菜,分别是猪鼻拱凉拌、猪鼻拱炖肉、猪鼻拱汤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桌上移到了他的脸上。他从不吃“猪鼻拱”,这碧玉春之人都知晓。
可这位厨娘就是来帮工补差的,不知也正常,大家不好责怪,只得缩着头斜着眼暗中瞟向高阳。
“快吃啊,别拂婶子之意!你们多吃些。”高阳边说边笑着为大家夹菜,自己却是闭气沉息,生怕那味道趁机钻入他的鼻腔。
见高阳只动筷,不入口,厨娘带着关切道:“坊主,您也吃,这个猪鼻拱哈,有清热解毒,消痈排毒之效。王药师说了,还能治疗痔瘻。”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看来,高阳夹在筷子上的菜悬停,他回望过去,给了大家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尚无此困扰,大家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说完他温和而不失礼地一笑。
除厨娘外的人都强压下嘴角,忙不迭用菜将嘴巴堵住,怕自己笑出声来。
小六见机,狠狠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碗中,他恰好有此需要。
贝儿也觉得饭菜不合口,却不好意思开口,悄悄在翠珠耳边问道:“巧娘婶婶去哪了,何时回来?”
这位巧娘婶婶是碧玉春原本的厨娘,来坊中已有八年之久。
翠珠道:“婶婶抱孙子去了!”
“她还回来么?我当她的孙子行不行?”贝儿说着,竟露出一个撒娇的笑。
“回不回来,你也得先把饭吃完。”翠珠拆穿他,佯装厉色。
“好吧!”贝儿在碗中挑了又挑,才将一片最小的菜叶放入口中。
这一顿饭,众人吃了许久,回忆着戏台上的种种,啼笑皆非。
十几个尘世的天涯孤客,在此时此刻,如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待众人落筷,小六开口问高阳道:“坊主,你刚才匆忙出门,可是发生了何事?”
“今日在酒坊中的那位锦衣公子,死了。”高阳脸上透出些许伤感。
众人皆是一惊,唯有老瞎子如是看透般道:“命若琴弦,是断是续,不由人。”
“可需我们打听一番。”小瞎子接话道。
“蜀山氏之人,小厮已将尸体送回。但半个月后,其妹将嫁来若水。夫家是相公岭上的巫常氏,喜帖已送往九州各大氏族。”
“啊,巫常氏!”桌上的几人各自睁大双目。
“这么说来,当年传言相公岭吃人,就是他们作祟?”小六诧异,脸上露出惊惧。
听到“吃人”二字,贝儿打了个寒颤拉着翠珠向卧房跑去,其他人也一并离开。
桌上只剩下高阳、爷爷、小六和小瞎子四人。
“看来此事很是棘手。”爷爷脸上露出愁容。
说来此人还颇有些来历。他明面上在坊中说书拉琴,年轻时却是大名鼎鼎的侠盗,如今在暗地里帮高阳收集九州各大氏族的秘辛。
“哦?”小瞎子不解其意,道:“爷爷您详细给我们说说。”
老瞎子遂将巫常氏的一些过往讲来,他知道的不过也只是皮毛,例如巫常氏先祖,祖居之地、功法之类。
不过只要涉及巫祖一人,便能让人胆寒。
小瞎子对此愤愤不平,道:“巫祖便是先神之神,那他们一族都是祸害!”
“这一族不仅神秘,还甚是奇怪,不知他们为何要躲到相公岭,甚至连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都未现身?”老瞎子道。
小六跟着纳闷:“他们既然要躲,为何与蜀山氏结亲要大张旗鼓?”
“不仅如此,我还有个更奇怪的点?”小瞎子托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
“什么?”小六忙不迭询问。
“我们家酒如此出名,他们既然住在相公岭便是知晓,会不会偷偷来买过?”
小六将脑袋撇向一边,现在谁还在乎这个,便不想理他,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看可以把偷偷二字去掉,人家可是光明正大来买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