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从地底传来,在房间中形成回音,不断撞击所有人的耳膜,仿佛成千上万只冥虫在他们脑中跳跃,将血脉当作了琴弦。
大统领被疼痛折磨得几近疯狂,他使劲撕着手中的帷幔,结果怎么也弄不断,只好用牙撕咬,好似一头暴怒又无助的野兽。
俊公子貌似若无其事,扶在墙边,暗暗将痛苦吞下,或者让痛苦将他吞下。
那副模样就像习惯了般,因为他身上的病痛也时常如斯折磨着他。
痛苦之余,他还不忘向小瞎子的方向看上一眼,虚弱无力地冷笑:“见我痛苦,你该痛快了吧!”
一滴汗珠从他额头流到下颌,他强压着痛楚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煞白:“不对,你看不到!再也看不到了!”
自言自语的一句后,他竟大笑起来,边笑边咳嗽,边笑边喘气。
不知是笑是狂,是疯是怒,也不知那颌边的一滴晶莹是冷汗还是泪光。
再看小瞎子、大嗓门和靖安三人,虽然提前做了防备,仍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
还好,靖安有强劲的神力挡护,片刻后就缓了过来。
高阳凝神细听,记起当时锦衣公子在碧玉春说过的话,正是此句。
但若小厮所说之话为真,他们根本没有上到这山中来,是在何处听到的?
“什么鬼,快看那帷幔。”
大嗓门一声惊呼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抬头望去,一幕幕血腥画面让他也不禁蹙眉。
穹宇苍苍,西风凉凉,将士折腰,血染疆场。
但见一片硝烟弥漫中,数千名战士正在殊死拼斗。
定睛一看,杀伐正酣之人,竟然着的是同一色战袍,用的是同一种兵器,击的是同一种节奏的战鼓。
他们不是敌对的双方,而是同一支军队。
帷幕上一幅幅画面流淌而过,将士们一刀刀刺穿同袍之躯,一刀刀砍下兄弟首级,狠厉得不留一丝余地。
不多时,一具具尸体铺满了血池。
再多时,又一具具尸体覆盖住下层的身躯。
直至,最后两名战士,相互将刀插进对方胸膛,跪倒在地倚靠在彼此的肩头。
那二人诀世长眠的一眼,望向彼此,是多么悲绝的痛,又是多么难解的怨。
当高阳把注意力集中在破碎的战袍和飘飞起的战旗时,一些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认出了战士们的身份——大庭氏。
话说三百余年前,他带着阿唤及后来的五正官开启了征伐天下之路,第一个对象便是大庭氏。
当年他受大庭氏国主之邀,名义上是作客,实则是大庭氏想趁机俘虏他,而他也想借此收缴对方势力。
不过那场交锋并未引发战事,充其量只是一场“比武”。
阿唤和对方的一名将军对阵,那名将军饮败后,大庭氏国主在其族老的劝说下顺降。
“见血者”只有国主身边一名挑事之人,他的死并未影响大局,为何会发生如此惨剧?
高阳正想着,大嗓门不解地问道:“究竟是何等冤仇,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从这些人的装束看来,应该是大庭氏的士兵。”书手的眼珠转地溜快,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
高阳站在帷幔背后,眼神落在书手身上。
即便是大庭氏的战袍,也是三百余年前的式样,他继承天地共主统一万邦后,便整合了各氏族之兵,战士服饰也有相应改革。这位书手竟还能看出,不得不让他深疑。
阁内的幽异嚎叫又起,声音仿佛来自深渊,又像近在耳旁。
“地在动!”大统领尖叫道。
大嗓门腾地一跳:“怎么又在动!”
大统领顿时愤怒:“大庭氏的,给老子滚出来!”
书手斜眼瞥他:“是大庭氏没错,不过不是大庭氏之人。”
“那是什么?”
“是……凶灵。”
“凶灵,可灭族!”
一声惊呼响起,随之众人脸色阴沉。
帷幔条条,一双双眼睛在其后观察着,凝望着,等待着。
蓦然,听见大统领大吼一声,声音中全然不见以往的嚣张跋扈,而是畏惧与惊慌。
一个七窍流血,脑瓜已经被砍了一半,另一半在脖子上吊着的凶灵从地上猛身窜出,正好站在他身前,吓得他方寸大乱,步步退后,撞到了身后的俊公子。
俊公子见他倒来,扔出三个字“怕什么!”
将他一脚踢出后又道:“你不上,难道还要我护你不成。”
大统领惊魂未定,一个劈掌下去,正好打中半脑瓜战士的头,对方嘴中飙出了一口“绿汁”。
简直恶臭无比。
即便站在身后的俊公子也飞身退开数米。
众人齐齐捂住嘴鼻。
大统领尖叫之时,未及时防备,那汪绿汁竟直溅入了他的口中。
“呃……”
高阳凝了凝眉,心想凶灵既已成魂,如何还能喷出这汁液,他们到底吃了什么?
原本还一脸心慌的大嗓门,笑得直不起腰:“啧,啧!我说狗子统领,你好这口啊!”
还未听见对方回击,大嗓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全身一颤。
“小瞎子弟,帮我看看身后。”他觉得有只手在背上碰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