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若是以前的高阳,绝说不出这种话来!
阳光熹微,梅雨如沐,两人间流淌的气息仿佛也凝滞了。
高阳说着,便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唤脸上瞬间僵住,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我饿了,何处用放,坊主带路!
高阳抿了抿嘴,内心窃喜。
“不用进房了!不过,带路……”他细细品味了一番,原来阿唤是在这等着他。
“将军乃为贵客,还请先,再说没有让打头将军站人身后之理。”说完高阳躬身,再一次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好让阿唤走在他身前,“下楼直走便是。”
阿唤眼中的疑窦更甚,从高阳身前走过,在他躬身的肩处刻意看了一眼。
高阳警觉,还好肩部早已向右微微倾斜了少许。
阿唤走在前,高阳跟在后。
还没等高阳定神,阿唤又是一个突击转头。
可她看到的是高阳蓄谋的笑。
阿唤道:“不用将军将军叫了,这里不是帝丘,也不是战场,叫我阿唤即可。”
“阿唤!”高阳小声重复了好几遍,就像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般。
跟在阿唤身后愉快地道:“晓得了!吃饭!”
昨晚,他假意与百族“告别”,宣称自己要将梼杌押送回无域之狱,却是悄悄回到了碧玉春坊中。
他知道阿唤还要处理凶灵的后续事宜,以及寻找神君的尸身,更重要的是参加半月后的承云公决会,必定会在镇上停留。
于是趁机邀请了阿唤在坊中住下,借口是偿还当日迷雾林中的救命之恩。
落花微雨,飘落无言,二人默然前行,如梦似画。
突然,阿唤拿出水波扇轻轻一扬,原本悠游的花瓣仿若受惊般四散而去。
在他们身后,梅树像是被施了法,各自移动起来。
一只鸟儿落在树枝上,再扇动翅膀,却无论如何都飞不出去,发出了连连嘶鸣。
阿唤收起扇子,若无其事地走着,甚至没看高阳一眼。
穿过梅林,二人踏进坊中。
见他们走来,小六拉了下小瞎子,屋子里二十余人唰地一下站起,齐声喊道:“见过将军!”
声音之洪亮,声势之浩大,哪里像是吃饭,仿若沙场阅兵。
贝儿从人群中跑出,恭敬地向阿唤和高阳一揖。
“贝儿见过将军!见过师尊!”
“无须多礼。”阿唤微微一笑,对众人道,“阿唤在此借住,叨扰了。”
高阳笑着应声:“碧玉春之人对将军敬仰有加,让将军见笑了。请入座!”
翠珠端着一份冒着腾腾热气的糜粥出来,好不热情地喊道:“大伙儿开饭!”
一屋子人迅速坐下,四人一组,各自围于桌边。
贝儿见高阳和阿唤单独一桌,立马坐到阿唤身边,翠珠本想把他拉开,他却是不从。
“贝儿要帮师尊好好照顾阿唤将军,不,阿唤姑姑,阿唤姐姐……”
一句话间,贝儿将对阿唤的称呼换了几次,他拿起勺子对阿唤道:“贝儿为姐姐呈上一碗,还望姐姐不介意贝儿如此称呼。”
阿唤接过贝儿递来的碗,等着听他说来。
“师尊曾与贝儿言,东方之日兮,彼妹者子。姐姐之貌正如那日始的晨曦,最是朝气盈盈。因此,贝儿只得称呼您为姐姐了。”
阿唤转头向高阳送去一个质疑的眼神,好似在问“你教的?”
高阳赶紧摇头。
阿唤莞尔一笑,对贝儿道:“称呼而已,贝儿随意!”
说完阿唤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糜粥,正要开喝,却被高阳一把接了过去。
阿唤不解其意,高阳却将自己身前的那碗递了过去。
这时,众人耳边响起一声尖叫:“哎呀,烫死我了!”
二善人身边的达子一口吐出糜粥,用手在嘴边扇个不停。
小瞎子嬉笑道:“得让对门的王药师看看!”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达子一脸诚恳地道。
二善人却是听出了小瞎子的话外之音:“是让你去看看脑子,不长记性!”
被嘲笑的达子“嘿嘿”了两声,委屈道:“将军赫赫英姿,我看得出神,忘了!”
高阳柔声道:“这碗已经不烫了。”
原是在贝儿与阿唤说话之际,高阳搅动糜粥的手就没停下过。
“多谢坊主好意,还是我自己来!”听得阿唤拒绝,高阳无奈,只得将他自己那碗粥换了回来。
贝儿哪见过高阳吃这种“闭门羹”,暗暗低下头,笑而不语。
大跟班继续调侃达子:“没出息,让你喝西北风去。”
“你见过有人喝西北风还迷路的吗?”二善人笑着又道。
“啊!”达子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分得清东南西北?”
达子无奈地摇摇头,大跟班跟着附和:“可不是!”
“得意啥,你分得清?”
大跟班抓了抓头,用手在空中指了指:“这是北,不是,这儿,也不是!我知道了,北在北斗星的位置。不对,可现在是白天!”
“笨蛋,这么简单都不知道,上北下南。”小六嫌弃地打了大跟班一下。
二善人不以为然: “那照你之言,我们两人相对而站,岂不就有两个北?”
几句话间,众人竟将闲话扯到了困扰蜀人千百年之难题上。
哪怕是该地的文士能人,不识方位者亦不再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