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蜀地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
风云过尽,百世不易。
若水镇上,小贩的叫卖声与来往行人的笑脸一起,拼凑出一座小镇的活色生香。
碧玉春的大门又一次打开,灯火高挂,送往迎来。
坊中的酒客不无那天参加过婚宴之人,他们逸兴遄飞地讲着,经过各种画蛇添足,人人都成了战胜凶灵与魔兵的勇者。
但不管他们如何讲来,其中仍有一事不解。
梼杌当时留下的字,究竟何意?
众人不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字已被人划去,地上只剩“碧玉春”三个字和一些错乱的脚痕。
这不得不让人将碧玉春与梼杌联系起来,有人怀疑说碧玉春与梼杌勾结,在酒里下了药。
有人说血狱香尊要在碧玉春埋伏,借承云公决会谋害神族百家……
以至于不少人将怒气发泄到了碧玉春身上,只不过他们发怒的方式不是戒酒,而是多喝点,再多喝点。
以兹证明碧玉春没毒,喝不到碧玉春才会使人中毒。
这件事后,梼杌在九州声名尽毁,与当年的高阳不相上下,有好事之徒甚至传言他是高阳之子,孩提们还编了童谣咒骂他。
“相公岭,梼杌擒。三条命,全丢尽。一条哈乎乎,一条瓜兮兮,一条神搓搓。阿娘问我怕不怕,不怕不怕我不怕,拿着石头追着打……”
梼杌败得一塌涂地,落在了血狱香尊手上。
高阳对外宣称,亲自押送梼杌回无域之狱。
一路上走最繁华的街巷,要让百姓好好“夹道欢迎”。
一众神族在听了梼杌和血狱香尊的故事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恶人还需恶人磨!
至此,这场婚宴的闹剧暂时平息。
而在碧玉春坊中,另一出大戏又将上演。
……
碧玉春后院,一栋四层阁楼傲然耸立,与主楼形成挺立之势。
阁楼的最高处,有一观景平台,居于上可一览若水街貌。
可即便是街上最美的风景,也抵不过阁楼背后百亩梅林的盛状,嶙峋的假山与联排的厢房将梅林一整个包围起来。
藏秀于林,别有玄机。
连通主楼的一条小道,也种满了梅树。两旁花蕊争相竞放,压垂了树梢,躬候着怜香之人。
一个身影步入,明明透着几分冷峻,却在阳光和红蕊的映衬下,整个人看起来尤其温润。
“将军,”高阳远远走来,看见阿唤正站在阁楼最高处,对着那片梅林若有所思,他面带笑容,行礼招呼道:“含章有礼!”
阿唤闻声,转过身来,此时的她穿着一件新裙裳,月白天青之色恰与天光弥合,让她看起来神采奕奕。
阿唤浅眸轻抬:“坊主有礼!”
高阳穿过梅林,就在他走上楼梯,确认自己所有的表情已失落在阿唤的眼底之际,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瞬间被愁煞灌满。
原来埋在心口最深的那缕思念,叫情怯。
他心神远游,脚踏在梯阶上,竟不知走了多久。
“含章坊主……含章坊主!”
阿唤见高阳神色恍惚,开口连声叫道。
高阳一下惊醒,摸着自己的肚子,吱吱呜呜解释:“让将军见笑了,含章若是未进朝食,爬几层楼便会目眩。”
“坊主好生保重!”阿唤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
高阳只得苦笑一下:“将军昨晚可否安寝?如有不适,在下吩咐人重新备房。”
阿唤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梅林清溪,雅趣幽静,人间难得,坊主还备了换洗衣物,着实有心了。”
虽是夸赞之话,高阳却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闲情雅趣,在他好商好财的身份之下,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高阳只好笑道:“将军满意就好!”
“这身衣裳甚是合身,有劳坊主了,本该是阿唤赔你一身才是。”
“来日方长,按将军对含章的评价,含章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阿唤打量了他一眼,似命令道:“坊主转过身去。”
“嗯?”高阳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让我来量量尺寸?”
“什么尺寸?”
“自然是为你做衣服的尺寸!”
“没有量尺,将军如何量?”
“我眼即为量尺。”阿唤催促道,“转身?”
高阳回想起相公岭上的情景,当时他穿着喜服,阿唤正是这样凭肉眼量过他的身形。
此时给她量,岂不是要露馅儿。
高阳急忙道:“不急,朝食已准备好。将军昨日也未进食,想来定是饿了,含章之事是小,怠慢将军是大。”
“践诺之于阿唤也是大事。”阿唤眼中显出几分凌厉。
高阳犹豫了下:“那个,含章有高低肩,每次缝制新衣衫时,裁缝都得量许久,还挺麻烦!”
阿唤轻笑一声:“对我而言,小事一桩。”
“我、我记得近来几次都是褪去外袍量的,否则新衣穿着不适……”高阳脸上顿起红晕。
阿唤眼神微微沉,疑道:“哦,是吗?”
“含章这身衣服便是脱了贴身量的!”
“如若坊主不介意,阿唤亦不介意。”
高阳“啊!”了一声,心中百转千回。
他知道阿唤这般坚持,定是起了疑。
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含章……依将军便是,那现在……进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