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是特别!”阿唤边说边对高阳露出一个赞叹的眼光。
高阳转瞬间变了好几种表情。
他着实没理解,怎么阿唤不是蜀人也能接受这味道。
“为何要叫此名?”阿唤问道。
小瞎子没看到阿唤吃的模样,显摆道,“正是因为连猪也喜好此物,吃时会用鼻子拱着。”
他被自己的话逗笑,却没听到旁人的声音,只闻高阳轻咳了一声,他有些心虚,问小六道:“我说得没错吧,小六哥?”
小六脸色难看,也不敢看阿唤,尴尬地回道:“你说得没错!你才是猪!”
二善人立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小瞎子碗中:“快把嘴堵上。”
小六忙替小瞎子解释:“将军明鉴,这小子只是心直口快……”
小瞎子心知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这菜极好吃,只有猪才不爱,用鼻子拱开它!”
“……咳!”高阳心中咳出一口血来,面上却还得微微浅笑。
心中连声感叹白养他了!
“不爱吃它的人是猪,对吧,你真是猪!”小六也想将他架出去宰了。
小瞎子又一次反应过来,连连打着自己的脸,委屈巴巴道:“坊主,我不是说你是猪,也不是说阿唤将军是猪,呸!哎呀!我自己是猪。”
高阳扶额长叹。
贝儿看小瞎子焦急,捧腹大笑道:“小师弟,我看还是你去抄书吧!”
新来的厨娘大婶也看不过了,开口道:“将军别听小黑胡说,这菜只是因为长得像猪的鼻孔而已,这可是我们蜀地之宝,它的药效可好了。”
阿唤没有在意小瞎子的无心之失,自己又夹了两根吃起来。
见阿唤点头,厨娘越说越是兴奋,又补充道:“隔壁的王药师说了,这可是有,有……”
厨娘想了想,还没等她开口,碧玉春所有人,包括高阳在内齐声续道:“清热解毒,消痈排毒,治疗痔瘻之效。”
听得此话,阿唤原本笑意微展的脸,更是如花般绽放开来。
她将那菜夹起,仔细端详道:“如此说来,果真和猪鼻很相似。难怪名字如此怪异,大家还喜爱来着,原来是有这等奇效。”
阿唤将手中夹着的菜又放到了高阳碗中,特地对高阳补了一句:“坊主你多吃些!”
高阳心中五味杂陈,她莫不是以为自己需要消痈排毒,还是治疗痔瘻?
原本他只是想提醒阿唤不要吃来着,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与他所料完全相反。
尴尬凝结在高阳脸上,像坊外树上挂着的冰条子。
阿唤见高阳没动,更加热情地催促道:“坊主别舍不得吃,还有好多呢!”
又夹了一筷子堆在高阳碗中。
高阳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他抬起头来,咬牙吐出三个字:
“这~就~吃~”
一双双眼睛随之向他盯来。
“吃吗?吃吧!又不是没吃过,再吃一碗也无妨!”高阳在心中鼓励自己道。
于是他提起一口气,不过拿起筷子的动作仍是很慢,他的手向自己的碗中伸去。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场景,心中一片唏嘘。
阿爹要挟他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阿娘开心地样子也一幕幕闪现。
恍惚间,他只觉得时空转换,自己还是现在的样子,却回到了儿时的餐桌上。
阿娘极爱这味,所以才会想让自己最亲的人也喜欢。
物是人非后,他再一次看着阿娘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突然觉得这道菜也没那么讨厌了,他慢慢将菜送到嘴边。
鼻尖传来一股久违的腥味。
他没有在意,开始细细咀嚼,连同回忆中的“惨相”一起嚼碎。
起初是一股淡淡的酸味袭击舌尖,继而一丝脆爽清甜从舌根传来,他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此时阿娘看着他的眼睛已眯成了一条缝,笑着向他频频点头。
没曾想到,这一根猪鼻拱牵扯出的,竟是那么久远的回忆,那么深切的思念。
高阳吃得越发欢快,他又夹起一根,伴着糜粥吃下。
很快地,那一碗粥和原本冒尖儿的猪鼻拱都被他吃完。
他才满足地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众人,阿唤掩口而笑,翠珠、小六、小瞎子大惊失色,坊中所有人的表情全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觉得甚是欣喜,如果时间停留在此刻,想来也是此生的另一番美好吧!
小六和翠珠目瞪口呆,暗中对了一个眼色,小声讨论起来,他们坊主莫不是在相公岭吓出毛病了!
高阳若无其事道:“难得将军喜欢,定要多留几日,出了蜀地,可就只有怀念的份儿了。”
阿唤点头:“自当,碧玉春不仅菜好,酒好,人也好,是吧,含章坊主!”
为何阿唤说的每个字都是好字,连起来也是好意,高阳听得却是如芒在背呢!
他面上仍是笑着,与阿唤将蜀地的风土人情,美味珍馐一一道来。
翠珠时不时偷瞄上二人一眼,她最是了解高阳,知道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别想让他入嘴。
现在此般情景,翠珠知道定不是美馔讨人心,而是美人讨人心。
“咳,咳!”小瞎子心想看坊主笑话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遂提起胆子故作深沉道:“莫负人间三千味,唯有美馔讨人心。”
这是高阳曾经说过的话,他生怕坊中几人又说出什么让他尴尬的话来,连声咳嗽了几下。
“坊主还是多注意身体!”阿唤淡淡笑道。
高阳无奈地点头,心中百般郁结,想来这虚弱、痔瘻之病他是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