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面如平湖，曾经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如今在他口中已能轻描淡写地说出。

明昱接高阳的话道：“照你之言，康回氏和大庭氏背后还有其他氏族之人，坐收渔利。”

“含章只会编戏。”高阳蹙了蹙眉，“若是戏本，这样演才精彩。”

阿唤若有所思，边想边道：“既然知道我当时所穿的衣服，想必也是比武时在场之人，除开大庭氏，还有谁？”

她和高阳同时想到了一个场景，就是他们到大庭氏之初，被撂在一边无人搭理，是后来高阳设计从小兵口中知道了些消息，才设法见到了老君长的。

“对了，”阿唤脱口而出，“是方雷氏，方雷氏有使者前往。”

“将军可知道是谁？”高阳问道，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阿唤摇头：“方雷氏来者我等未正式见到，只是从士兵口中听说，并不知是何人？”

“明昱公子可否问问族老？”

“不瞒二位，明昱也想过其中的可能，所以问过伯垣族老，方雷氏确实到过族中，奇怪的是，他原本要去接来使，可那人没有出现，待他们走后，那人独自见了老君长，所以究竟是谁，现在也无从知晓了。”

“总得来说，此事起码多了一个线索。”高阳道。

明昱叹气：“康回氏现已被灭族，老君长也将此事带入了黄土，方雷氏之人更不会自己跳出来说此事与他们有关，要查谈何容易？”

“我倒是有个线索。”阿唤抛出一句话，本来她没有想将之说出，但见眼前二人颇有头脑，也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阿唤走到锁魂渊前，水波扇一挥，幽云瞬间分散开来。

她道：“在我渡灵的过程中，有个发现，这些将士生前自相查杀的原因是中了蛊毒。”

“蛊毒！”高阳和明昱异口同声重复道，他们脑中同时出现了那个可怖的名字。

“巫祖跟此事有关？”明昱急切问道。

阿唤摇头：“以巫祖的能为，要灭大庭氏何等容易，不必用此等招数。”

“巫常氏隐居此山，就连当年巫祖之事都不知，会暗中插手大庭氏与帝君的纠纷吗？”明昱怀疑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高阳道：“有一个懂巫术之人，隐藏在方雷氏当中。”

高阳说话时，已经想到了那人的身份，虚咸胞弟苍夜，那名盗取摄灵术之人，但他暂时不能将之告诉二人。

“巫常氏也已被灭族，现在唯剩方雷氏可查了！”

“不一定！”高阳又道，“含章看一些杂书记载，巫族之人，术法高强者，可活千岁。”

“也就是说那人现在或许还没死。”明昱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好，明昱一定要将他揪出来。”

高阳眼神复杂，联想起巫常氏的血案，他有些唏嘘。

三百余年前，会巫术之人隐藏在方雷氏中，将大庭氏所有士兵迫害殆尽。

十年前，大庭氏梼杌攻占相公岭，无意中将巫常氏满门诛尽。

此中恩怨，是非早已堪不破，但善恶终有报偿，苦的都是无辜人。

高阳一时想得出神，阿唤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含章坊主，似乎很关心此事？”

“从前九曜神君予含章讲过很多帝君之事，含章佩服得紧，能为帝君清白出份力，含章自当竭力。”高阳严肃道。

阿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高阳也不知她是否相信。

就在此时，阿唤比了个禁声的动作，高阳和明昱不明所以。见阿唤朝着崖窟的方向走去，二人紧跟其后。

来到洞穴之中，黑暗袭来，阿唤和明昱眼前一片漆黑，唯有高阳依稀能辨出些方向。

明昱拿出火折子，须臾又将之放回怀中，他该是想到了阿唤之意，并没有点燃。

阿唤拉了下明昱，示意他与高阳同行，自己则往另一边去。

高阳和明昱并排走了几步，高阳即刻站到了明昱身前。

他听到背后有隐隐的脚步声，哪怕那人的动作已经轻到人神不闻，可仍是被他察觉到了。

“奇怪，这路线和我上次进来时不同。”明昱疑道。

“怎么讲？”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记得这条路。上次进来时，转了四个弯，便有一个小湖。我们走了多久了，不可能还没到那处。”

高阳上次也进来过，不过一开始他便跟着阿唤的指引直接去到了祭塔，因此他并未发现不同。

他停下脚步，正要去墙壁处查探，结果明昱一个脚步没刹住，直接撞到了他背上。

“抱歉！”明昱尴尬道。

高阳回道：“是含章不该随处停下来。”

“嗯？”明昱有些惊疑，他觉得高阳的语气有些颤抖，起初不敢置信，不过他片刻就反应过来，“坊主无需担心，明昱定会护你周全。”

“有劳明昱公子！”高阳的眼神向明昱身后飘了去，在他的落目之处，明昱身后的墙竟然动了起来。

高阳眨了下眼，面上未露出任何异色，他亦步亦趋往前走，时不时往墙角看去，他在找寻阿唤当时留下的记号。

看来，他们已被困在此中了，有人启动了机关。

就连梼杌霸占此处十年之久，都没发现这当中的机窍，那人竟能轻易找到。

想到这里，高阳索性漫无目的走着，同时他的脑子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那人究竟是要困住他们，还是杀掉他们，抑或只是试探他们。

来到一个三叉路口，他的手在石崖中乱摸了一阵，竟摸到了一个壁窟。

他灵机一动，将窟中的装置一扭，屏住呼吸，等待着四周的动静。

霎时，一把剑悬空射来。

幸好明昱机警，听着破风之声，在黑暗中一把将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