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齿尖咬住衣袖猛地一扯,将一片染血的裂帛递向阿唤,手腕微颤。
“有劳将军为含章包扎!”
阿唤接过布条却未垂眸,她的眼神还停留在高阳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条条血痕,纵横交错,恍若陶器烧裂的纹路。
高阳喉结微动,无数个痛彻心扉的夜晚,他总在冷汗浸透草席时庆幸,还好阿唤看不见这狰狞的疤痕。
此刻被她这般凝视同情,竟比剜心更教人难受。
“让将军见笑了,不过是幼时患过场怪病罢了!”他故作轻松道。
阿唤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要揭人伤疤之意。
她知道留下这种瘢痕,其人必经历过非人之痛,堪称九死一生。
她的手在他的肩臂处拂过,擦拭、包扎。
布条撕碎的声音回荡在空中,高阳却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为了缓解尴尬,高阳自嘲道:“本想学人英雄救美,结果连一个体面的肉盾都没当上,含章真是糗地很。”
“体面的肉盾?”阿唤嘲弄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却是轻柔了些,“无论何时,你顾好自身即可,我身边不需要易碎的器什。”
“含章……晓得了!”高阳凝眸一笑,“多谢将军!”
他的眼眸落下,悠悠地看着阿唤如何将包扎的碎布变成一朵盛开的梅花。
他觉得这花比世间任何花都要灼目,烫得他胸口发胀。
怕被阿唤发现,他慌忙错开视线,道:“将军该启程了。”
阿唤疑眸:“此处机关布局尽毁,比之先前更为复杂,你认为我能出得去?”
“这种地方怎能困得住将军你!”
“哦,是吗?”
“将军乃彤鱼族,想来是可以通过此处的水源找到出口的。”
“含章坊主倒是将我的底细摸得透彻。那你的意思是,我该丢下你独自离开?”
“将军已仁至义尽,含章即便在此殒命,也是天意。哎!”高阳黯然。
“既然如此,本将先行一步。”阿唤作势转身。
“啊?!”高阳促狭,又无奈地“哦”了一声。
阿唤用水波扇将空中弥漫的尘雾一扇,整个室内清亮了许多,一个转身回头道:“坊主莫非忘了,本将说过帝君用得上碧玉春,就不会让你轻易死。”
“哎!含章也是纳闷,”高阳望着水波扇里游动的青鲤,顾影自怜道,“碧玉春究竟何处惹上血狱香尊了,要如此坑害于我!”
“是啊?血狱香尊究竟看上了碧玉春什么呢?”阿唤语带试探,“坊主是不是有什么隐秘?”
“将军也这么以为,含章和将军想到一处去了!”高阳知道阿唤试他之意,接过话顺势道,“含章昨夜揣测了一宿,得出了一个结论,将军可想听?”
“说!”
“血狱香尊定是看上了卖酒这营生,将军不知道其实碧玉春获利惊人,九州一众神族垂涎得紧,此前有九曜神君庇护才没让他们得逞,如今看来血狱香尊是要在实现自己公决的图谋后,将碧玉春占为己有。”高阳一脸严肃地道。
“哦?”阿唤点头,“既是如此,含章坊主聪慧,可想到了应对之法?”
“这含章得好好想想。”高阳凝神片刻后才道,“有了,这次全九州英豪都将聚于碧玉春,虽有险,但也是大赚一笔的机会,含章不能错过,届时再趁机卷资而逃。”
“嗯,卷资而逃,甚好。”阿唤眉眼一抬,似想到了什么,“所以坊主办逃跑大赛的目的是为此?”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将军。”
阿唤斜睨了高阳一眼,她见识过此前高阳为了钱豁出性命也要上相公岭送酒,所以相信这件事他也绝对做得出来,便道:“那昨晚你可有想到自己会被困在此地?”
高阳叹气。
“若本将当真走了呢?”
“方才让将军先走,但含章没说会在此等死啊!”
“你认为,外面之人会进来救你?”
“现在洞口被堵,估计他们是进不来了。”
“那你有何求生之能?”
“这种时刻,想活命,还得靠自己!”
“你不会打算吊着一只手,将那外面的石头一一移开吧。”
“诶!不用那么麻烦。既然这是别人家,主人回来了,我请主人开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