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阿唤讶异,“你是说巫常氏?”
“正是!”
“难道梼杌手下还有活口?”
“依此前的情况来看,即便梼杌霸占此地数年,机关也未曾打开。而现在竟全部启动,定只有巫常氏之人能做到。但他究竟是谁,含章也不知。”
“那你如何确定他不是要杀你,还会放了你?”
“将军不妨等他出来,问问便知!”
话音刚落,沉寂如墨的洞窟突然亮起萤火,暗门打开。
一个长相二十五六上下的男子从门中走出。
他皮肤黝黑,但肌骨匀称,修长如松柏临风,眼神中带着几分凌厉,身着一袭天水碧云锦纹长袍,腰间束玄色蹀躞带。
其服剪裁之精妙、配色之清奇,纵观九州无出其右者。
高阳瞳孔骤缩,这人身量步态分明陌生,却与记忆中某道身影重合。
可他知道,他们不可能认识,眼前之人只会是巫常氏姜榆。
“阿唤!”男子一现身便急忙开口,语中带着久别重逢的热切,“你总算来了!”
怎么,他竟然与阿唤认识,这倒是出乎了高阳意料。
阿唤的莫名不比高阳少,“嗯?”她又认真看了下男子。
“你迟了三千八百六十个日夜。”
阿唤仍是疑惑:“我们认识?”
“当时你说要来找我,我便一直等着,结果一等就是三千八百六十日又十个时辰。”
“我,”阿唤不可置信,“为何要去找你?”
“是我,姜榆啊,阿唤当真不记得了?”
“姜榆?”阿唤重复了一遍,还是一副没印象的样子。
“对对,我真是糊涂!”姜榆猛地拍了下额头,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我们朝夕相处三个月,可我竟连名字都没告诉你!”
他垂下眼,方才还飞扬的眉梢此刻如折翼的孤雁。
高阳心中疑云密布。
‘朝夕相处三个月’这句话,更像一根毒刺,狠狠戳进他的肺腑。
“无妨,现在我可以正式向你自我介绍了,在下巫常氏姜榆。”说完他躬身向阿唤一礼,却连个正眼都没给高阳。
高阳迎上前抢先回他道:“姜榆公子有礼!在下碧玉春含章。”
姜榆见阿唤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才转过头来,“哦”了一声,“久仰。”
“承蒙姜榆公子相助,含章才能有命活到现在。”高阳一脸恭敬。
姜榆颇为不解:“相助?此话怎讲?”
“我等本是来祭奠亡友,却不想被人跟踪,所以进入这壁窟暂且躲避。待我等一进入,想来就被姜榆公子发现了吧?”
见姜榆点头,高阳继续道:“为了助我等避开那些跟踪者,姜榆公子特意启动了机关。”
“哦?”话到此处,姜榆才仔细打量起高阳来,“含章坊主怎会有如此想法?”
高阳解释道:“当初在阵中,含章无意触动两处机关,却只引来一些冷剑碎石,想来是公子手下留情。后来引黑衣人进入甬道,亦是公子移动石壁相助。不知情者以为堵住的是我与明昱公子的去路,唯含章明白,公子在助我等擒敌。”
高阳托起悬吊着的手臂,向姜榆施了一礼:“甚至,就连这画卦迷阵能率先破解,让我等先寻得生路,亦是公子暗中指引。可惜……含章终究辜负美意,仍困于此地。”
“精彩,精彩!原来姜榆在坊主眼中,竟有如此用心良苦的……善良。”姜榆眸中透着奚落,“本以为我是在看戏,没想到自己也在别人的戏中!”
“公子见笑!”高阳对上姜榆的眼神,笑道,“若梼杌通晓此间机关,当初大庭氏救蜀山氏岂会那般顺利?既然梼杌不能为,而能为之者唯有相公岭之主——巫常氏后人。公子甘冒暴露身份之险施以援手,此恩含章铭感五内。”
说完,高阳看向阿唤,姜榆的眼神也跟了过来。
面对两个心机叵测之人,阿唤没说话,也没给他们好脸色。
一个故意被推下来,就是为了等眼前的姜榆出现,究竟安的什么心?
一个要让她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不过是别有用心的示好而已。
她在九州原本以惊天姿容、百战百胜闻名,世人皆知其功法了得,兵法俱佳,却不知她其实也极为通透。
以前待在高阳身边,需要用脑子的事交给他便好,却没想最终为高阳所欺,所以如今的她遇事必过脑,没有什么诡计能轻易逃过她的眼睛,只在于她是否挑破而已。
此时,她便要等着看二人如何将这戏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