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蓁对北荣大营的分布是全然陌生的,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一路过去还遇上了几个巡逻的北荣兵。
好在这个时辰周遭视野昏暗,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喂,老实呆着,再敢乱动,别怪我们的刀不长眼。”
“你还真是运气好,公主刚被找回来,君上心情大好,不然就你这样敢擅闯大营的,不大卸八块,也得直接抹脖子丢到林子里喂狗!”
“就是……”
不远处一辆囚车旁,两个北荣兵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说着话。囚车正好在炬火下,光线明亮,商云蓁不敢直接走上前,只能假装拐到另一边的营帐,侧过眼偷偷看向他们身后的囚车。
果不其然,那车上被关押的正是迟迟未回的梁序。
梁序瞧着倒是没有受伤,但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还被人堵了嘴巴,面上还有些愤恨。
两个北荣兵的对话还在继续,其中一个高个儿瞥了眼梁序,见他眼中还有不服,冷哼道:“怎么,你不怕死啊?”
“别理他,也没两天能活了。”
“倒也是,君上这段时间都在找公主,好不容易找见了,之后还得设宴庆祝,等这宴会一结束,君上自会想起来处理他,这小贼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商云蓁听到这里,方才明白为何这几日北荣一直那么安静,原来他们在忙着找小月。
不过从这两人的对话看,梁序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粮仓失火刚过去没多久,这个时候的北荣军必然加强了戒备,再想弄一出声东击西只怕很难,可能还会加速暴露自己。商云蓁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去找萧昀和小月,等确认他们的情况再回来救梁序。
且按这两个北荣兵的说法,小月应当很受赫连绪重视,既如此,她所在的营帐必然离赫连绪的主帐极近,而主帐的位置显然好找许多。
商云蓁大致估算了下位置,从边角绕路往前走去,还没走多远,一阵吵闹声从对面的营帐外传来。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放我出去,谁让你们关着我的!”
“公主,夜色已深,您还是回帐中休息吧。”
盛雩面带愠怒地看着眼前试图阻拦自己的两个侍女,两个人一左一右,都张开了胳膊,将她的路完全堵死。
“我不回去,我要离开这里!”
“公主,君上吩咐明晚宴会前您都不得离开这里。”
盛雩一听到“君上”二字,脸上的怒气更甚,发疯似的就要往外冲。
“让开!”
盛雩这些年跟着兀清,又要上山采药,又要治病救人,手上的力气其实不算小,她拼了命地要走,两个侍女渐渐阻拦不住。
商云蓁看着这一出,心下不由感慨,看来当初她刚到小院的那段日子,小月待她已然算是十分友好,至少她是第一次看到小月这般生气,汹涌的怒意里还夹杂着明显的恨。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同小月见上面,忽然,一道粗沉有力的声音从营帐正前方传来。
“雩儿可是不满意他们给你准备的寝帐?”
商云蓁定眼望去,还没看清楚人影,就听得营帐外的守卫和方才阻拦小月的两个侍女同时对着来人唤道:“君上!”
君上!是赫连绪!
商云蓁心中一凛,警觉地往暗处侧了侧身子。
她的位置还算隐蔽,可那赫连绪绝非普通北荣兵卒。萧昀曾说过,此人戒备心极强,对周遭的危险感知能力也十分敏锐,过去他们尝试过数次想要在战场上直接偷袭将其击杀,可都被一一躲过。
她不懂武功,不会隐藏自己的呼吸,所以只能更加谨慎小心。
盛雩原本还只是愤恨着急,一听到赫连绪的声音,她的脸上又多了一层厌恶。
她压根没打算回答赫连绪的问题,在他靠近时,整个人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我要离开。”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仿佛再多一个字她都觉得恶心。
赫连绪身形高大,他看出盛雩的抵触,不怒不恼,反而居高临下地笑问道:“雩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离开这儿还想去哪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盛雩个子小,只能仰着脑袋看向赫连绪。
这种仰视的姿势让她心下更觉不爽,两眼死死瞪着,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雩儿,莫要再胡闹了,贪玩也该有个限度。”
对着盛雩的焦躁愤怒,赫连绪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柔和,甚至可以说带着点纵容。
“你离家这么些年,父亲可是日日牵挂着你。”
提到父亲,盛雩的脸色又沉了沉,她咬了咬唇,嗓音紧紧绷着:“我没有父亲。”
“你还是这么爱耍小孩子脾气。”
赫连绪轻轻笑了笑,似乎压根没看见她的抗拒,转头便心平气和地问侍女:“公主用过晚膳了吗?”
侍女一顿,低下头忐忑地回道:“公、公主她,她没有吃。”
“哦?”赫连绪看向盛雩,温柔地问道,“雩儿,是送来的吃食不合你口味?”
他这个语气亲昵得的确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但就是他这副看似寻常的和善亲切让盛雩觉得自己所有的反抗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憋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