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墙壁。照片被精心排列,有些按时间顺序,有些按活动类型。其中一片区域,专门贴着他和以前那些朋友们的合影——那些后来被楚墨言以各种理由疏远、最终断了联系的朋友。每一张合影上,朋友的脸都被黑色的马克笔粗暴地划掉,只剩下他一个人,笑容灿烂地站在被抹去的人群中,显得异常诡异。
另一面墙上,贴满了他画作的草稿、被揉皱又展平的速写纸,甚至有一些……他丢弃的废稿,上面可能只是无意中写下的几个字,或者随手画的涂鸦。所有这些,都被像珍贵标本一样收集、粘贴在这里。
阁楼中央,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书桌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被人擦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宋凌云颤抖着伸出手,打开最上面的一本。
里面是更详细的资料。他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学籍记录、体检报告、甚至还有他早已去世父母的简单生平记录……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被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像一份关于某个稀有物种的学术研究报告。
在桌子一角,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木盒。盒子没有上锁。宋凌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打开了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恐怖的物品,却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盒子里是许多小玩意儿。一支他用旧后扔掉的画笔;一个他很久以前在街边小摊买的、早已不见的钥匙扣;半块朋友从国外带回送给他、他分享给楚墨言尝过的巧克力包装纸;甚至还有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明显属于他的棕色短发。
收集。楚墨言在收集他的一切。他的影像,他的痕迹,他丢弃的物品,乃至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是爱。
这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爱情!
这是一种偏执的、物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楚墨言不是在爱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在将“宋凌云”这个存在,当作一件稀有的、必须完全拥有的藏品在进行系统的归档和保存!这个阁楼,就是他的标本陈列室!
“轰”的一声,宋凌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重组,露出了狰狞恐怖的真相。过去两年所有看似甜蜜的细节,此刻都带上了全新的、可怕的含义。
楚墨言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不过是因为他早已对他了如指掌;那些“支持”和“保护”,是为了将他与过去剥离,更好地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那个所谓的“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更加精致的牢笼!
他不是找到了真爱,他是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以爱为名的陷阱。猎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比脚链更冷,比玫瑰香气更让他窒息。他扶着书桌,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之前几次逃跑,或许还带着一丝赌气、一丝对恢复以往生活的期望。但此刻,逃跑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从一个心理变态的收藏家手中拯救自己的灵魂!
他踉跄着冲下阁楼,锁链哗啦哗啦地乱响。他疯狂地试图关上柜门,想把那个恐怖的秘密重新掩埋起来,但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将锁扣合。
最终,柜门勉强关上了,但那个被窥视、被收集、被物化的感觉,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窗外,夕阳西下,给玫瑰园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楚墨言快要回来了。
宋凌云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巨大的恐惧之中,一种冰冷的决心悄然滋生。
逃。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逃出去。
否则,他迟早会变成这个阁楼里,一件真正的、没有生命的完美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