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扭曲的依赖感,像一层黏稠的糖浆,包裹着宋凌云的感官,让他暂时沉溺于一种虚假的安宁。他开始习惯楚墨言的怀抱,习惯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气,甚至习惯脚踝上那条作为装饰品般存在的铂金细链。反抗的念头被深埋,连同对自由的渴望,一起锁进了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楚墨言对他的“驯服”进度似乎十分满意。他给予的“奖励”也变得更加慷慨——宋凌云被允许在更大的范围内活动,比如别墅一楼的图书室,甚至偶尔可以在天气晴好时,由楚墨言亲自陪同,在远离玫瑰丛的庭院小径上短暂散步。当然,监视从未停止,那个玩偶依旧如影随形,被楚墨言体贴地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美其名曰“陪伴”。
这种看似“改善”的处境,更像是一种更高明的精神控制。楚墨言在让他习惯这种被圈养的生活,让他觉得这就是世界的全部。他甚至开始和宋凌云讨论“未来”——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永远生活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别墅里的“未来”。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可以把画室重新布置一下。”楚墨言揽着他,在图书室里翻阅着一本昂贵的艺术画册,语气充满憧憬,“只画给我看,好吗?你的画,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珍贵的宝藏。”
宋凌云麻木地点点头。画画?画给这个将他所有梦想和尊严都碾碎的人?他只觉得讽刺。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温顺地靠在楚墨言怀里,扮演着那个被“爱”治愈的、依赖的伴侣。
这天下午,楚墨言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需要立刻去公司处理一个棘手的并购案,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这在最近一段时间是很少见的情况。
“乖乖在家等我。”楚墨言亲吻了他的额头,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我让佣人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放在沙发上的玩偶,“和它说说话。它会把你的思念告诉我的。”
又是那个玩偶。那个记录了他所有脆弱、并曾公放出来羞辱他的玩偶。
楚墨言离开后,别墅再次陷入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宋凌云坐在图书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红茶,却毫无食欲。他没有去看书,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玩偶。
玩偶穿着小西装,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纽扣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似乎在嘲笑着他的屈服和遗忘。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感涌上心头。即使在这种扭曲的依赖关系中,这个玩偶的存在,依旧像一根刺,提醒着他所有不堪的过去和此刻虚伪的平静。它不仅是监视的工具,更是楚墨言对他进行精神控制的象征。
他突然产生一个强烈的冲动——毁掉它。
不是逃跑,只是毁掉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这种破坏欲,是他在麻木顺从的外表下,仅存的一丝微弱反抗的火星。
他站起身,走到玩偶面前。玩偶安静地坐在那里,无声地挑衅着他。他伸出手,想要将它抓起来,扔进壁炉里,或者砸个粉碎。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玩偶的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想起了楚墨言发现他试图撬开玩偶脚底时的眼神,想起了那次精神酷刑,想起了楚墨言说的——“它会把你的思念告诉我的”。
如果楚墨言回来,发现玩偶被毁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破坏的冲动,被更强大的恐惧压制了下去。他颓然地垂下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连毁掉一个玩偶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就在这时,负责打扫图书室的女佣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她看到宋凌云站在玩偶前,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默不作声地擦拭书架。
宋凌云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假装去书架上找书。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小推车上放着的一摞待归位的厚重书籍。
“哗啦——”
那摞书失去平衡,从推车边缘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玩偶,也被牵连着摔了下来,滚落在一旁。
“对不起!”女佣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收拾。
宋凌云也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帮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摔在地上的玩偶身上。
玩偶似乎被摔得有些狠,身上倒是没什么损坏,但是……它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而且,在脖颈与身体连接的缝隙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之前无论他怎么检查,玩偶的表面都是严丝合缝的。这一摔,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宋凌云的脑海!谭雅君上次给的钥匙是假的,是陷阱。但有没有可能,她说的“玩偶里有东西”,指的不仅仅是那个已经被他发现的、藏在脚底的纸条,也不仅仅是那个摄像头,而是……别的,藏在更深处的东西?一个连楚墨言可能都不知道的东西?
毕竟,这个玩偶是谭雅君在“疯”之前,或者在她还能一定程度自由行动时,有机会接触甚至……动手脚的?
希望的火苗,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尽管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女佣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书籍收拾好,然后看向地上的玩偶,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给我吧。”宋凌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可能摔坏了,我看看。”
女佣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玩偶捡起来,递给了宋凌云。在楚家,谁都知道这位宋先生是少爷的“心头肉”,虽然处境诡异,但没人敢轻易得罪。
宋凌云接过玩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强作镇定,对女佣说:“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忙别的吧。”
女佣如蒙大赦,连忙推着清洁车离开了图书室。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宋凌云一个人,和他手中那个仿佛蕴藏着秘密的玩偶。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将玩偶放在膝盖上。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仔细检查着玩偶脖颈处的那道裂缝。缝隙很细,但确实存在。他尝试着用指甲去抠,缝隙似乎变大了一点。
赌!再赌最后一次!
他不再犹豫,找到之前用来撬锁的眉夹(他偷偷藏了起来),将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缝隙,然后,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轻微的塑料断裂声。玩偶的头,被他整个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