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言那轻飘飘的七个字——“因为他们太碍事了”——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地、缓慢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刺入了宋凌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轰然炸开。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宋凌云的瞳孔骤然扩散到极致，又猛地收缩如针尖，映照出楚墨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优雅而残忍微笑的脸。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残忍地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楚墨言嘴角那抹满意的弧度，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欣赏着他崩溃的黑暗，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甜腻的玫瑰尘埃，都变得清晰无比。

“碍事……”

父母温暖的笑容，父亲粗糙却有力的手掌，母亲温柔的叮咛，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阳光下飞舞的彩色颜料……所有关于“家”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迸裂、飞散，然后被这冰冷的两个字彻底吞噬、湮灭。

不是意外。是谋杀。是为了“清静”。是为了给楚墨言的“收藏”扫清障碍。

他一直以为的地狱，原来从起点就浸透了他至亲的鲜血。他一直恐惧的恶魔，从一开始就站在他父母冰冷的尸体上，对他露出了伪善的微笑。他一直挣扎求存的牢笼，是用他家族的骸骨和幸福为地基砌成的。

恨。

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足以焚烧灵魂的恨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绝望，不再是麻木，而是最原始、最暴烈的、想要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恨意！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裂苍穹的尖啸，猛地从宋凌云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愤怒和毁灭欲，让整个奢华的空间都为之震颤！他原本瘫软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楚墨言无形的气势压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困兽，朝着最近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片玻璃之外的世界——那片被夕阳染上凄艳血色、却代表着自由的天空！哪怕窗外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也比留在这个用至亲鲜血浇筑的、充满谎言和罪恶的魔窟要好上一万倍！

“凌云！”楚墨言脸上的从容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计划被打乱的惊怒！他显然没有料到，这致命的真相带来的不是彻底的崩溃和屈服，而是如此决绝的、自毁式的反抗！他猛地伸手去抓他！

但宋凌云的速度太快了！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本能的、超越极限的爆发！他像一道离弦的血箭，撞翻了沿途昂贵的古董摆设，水晶装饰品摔碎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扇窗！冲出去！离开这里！哪怕粉身碎骨！

两名保镖如同鬼魅般从角落扑出，试图拦截。但宋凌云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伤害的姿态，狠狠地撞开了其中一人，另一人的手只来得及撕下他睡袍的一角！

近了！更近了！冰冷的玻璃映照出他扭曲而疯狂的面容，映照出身后楚墨言骤然阴沉冰冷的脸和急追而来的身影！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在楚墨言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的瞬间，宋凌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跃起，将自己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那扇坚硬的落地窗！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特制的强化玻璃并未立刻碎裂，但以他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如同他此刻破碎的生命和灵魂！巨大的反冲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第二次，第三次，用头，用肩膀，用尽身体的一切部位，疯狂地撞击着那布满裂痕的玻璃！

“拦住他！！”楚墨言的怒吼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尖锐！

但已经太晚了！

“哗啦啦——！！！！”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巨响，整扇落地窗终于不堪重击，彻底崩碎！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晶莹的刀雨，在血色的夕阳下反射出耀眼而残酷的光芒，四散飞溅！

宋凌云的身体，随着这破碎的玻璃瀑布，一起冲出了那个囚禁他、折磨他、玷污他整个人生的华丽牢笼！

失重感瞬间袭来！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狂风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血泪。他在下坠！从二楼的高度，向着楼下那片他无比熟悉、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恣意盛放的玫瑰花丛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