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当楚墨言的情绪特别“好”时,他会尝试进行更“深入”的“互动”。他会拿出那本厚重的艺术画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画作,对宋凌云说:“看,这幅画的用色,和你以前那幅《风之谷》很像,记得吗?你画得比这好多了。”他会仔细观察宋凌云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哪怕是一丝痛苦或恨意,那也是某种“活着”的证明。
但宋凌云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如同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影像,也泛不起丝毫涟漪。他的意识仿佛已经关闭了接收外界信号的通道,或者,那些信号已经无法在内部产生任何有意义的回响。
这种彻底的、死寂般的“顺从”,似乎既是楚墨言想要的“完美状态”,又隐隐让他感到一种不安。他渴望的是一件有“灵魂”的藏品,哪怕那灵魂是被他扭曲和禁锢的;而不是一具真正的、空洞的躯壳。
于是,有时在深夜,当别墅陷入绝对的寂静,楚墨言会独自来到宋凌云的床边。他不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凝视着床上那个呼吸平稳、面容苍白安详的身影。他会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划过宋凌云的眉眼、鼻梁、嘴唇,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和一种……不易察觉的恐惧。
“凌云……”他会用极低的声音呼唤,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还在里面,对吗?你只是……睡着了。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等到你彻底明白,彻底接受我的那一天。”
他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宋凌云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这具身体还残存着生命。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也许是几周,也许是几个月。季节在窗外更替,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但这一切都与宋凌云无关。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间卧室,这张躺椅,这张床,以及楚墨言那张不断开合、构建着虚假现实的嘴。
他像一件被陈列在博物馆最深处的、不允许拍照的绝世珍宝,享受着最顶级的“保养”,却失去了所有被欣赏、被理解、甚至被损坏的可能。他是一具温暖的、会呼吸的、被精心打扮的标本,一个存在于楚墨言偏执幻想中的“完美爱人”的实体化身。
活着,但已经死了。
或者说,以一种“活藏品”的形态,存在于生与死的模糊边界上。而楚墨言,既是他的收藏者,也是他的看守,更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和最终归宿。这种扭曲的共生关系,成了这座华丽坟墓里,最后的、也是最稳固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