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找到机会,在楚墨言离家时,我看到了他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机会。我故意出现在他面前,假装被花刺扎到,靠近他,将一把毫无用处的、通往死路的假钥匙塞进他手里。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那可能让他再次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一把假钥匙?
因为……在那一刻,看着我眼前这个即将被彻底摧毁的年轻生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生——我救不了他。就像当年我救不了雅明一样。这个世界太黑暗,楚家的根基太深,我们这样的蝼蚁,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会被碾碎。
既然救不了……那么,或许……让他变得和我一样,彻底坠入黑暗,成为这地狱里的又一个“疯子”,也是一种……扭曲的陪伴?一种……分担?
是的,我承认,在无尽的绝望和长年累月的折磨中,我的心理早已扭曲。我渴望一个“同类”,一个能真正理解我痛苦的人。我看着宋凌云一次次反抗,一次次失败,就像看着当年那个不甘心的自己。我既希望他能创造奇迹逃出去,心底又有一个阴暗的声音在低语:如果他逃不掉,如果他最终也变得像我一样破碎、一样“疯狂”,那么,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地狱里,我是不是就不再是唯一一个承受这一切的人了?
这种想法很恶毒,我知道。但这就是被长期囚禁和虐待后,人性可能产生的可怕畸变。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谭家小姐,我是谭雅君,一个在魔窟里挣扎了二十年、心理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幸存者,或者说……共犯。
所以,我给了他假钥匙,看着他满怀希望地走向那个陷阱。当他被抓回来,遭受更残酷的惩罚时,我躲在房间里,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心中充满了复杂的、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有同情,有愧疚,但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病态的慰藉。看,又一个人,体会到了这种绝望。他不再明亮,不再充满希望,他和我一样,被困住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料。宋凌云发现了玩偶里真正的秘密——那张存储卡。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他的反抗变得更加激烈,甚至不惜以死相搏。当他从二楼窗口跳下去,摔进玫瑰丛时,我躲在窗帘后面,看到了全过程。
那一刻,我心中那点阴暗的念头被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迟来的、母性般的悲痛所淹没。我意识到,我所谓的“帮助”和“陪伴”,最终可能加速了他的毁灭。我不仅没能救他,反而可能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再后来,就是那场场“为你好的”手术,感官的剥夺……我看着宋凌云一点点被拆解,被改造,从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具日渐空洞的躯壳。楚墨言满意地围绕着他,构建着那个虚假的、永恒的二人世界。
而我,依旧戴着“疯子”的面具,在这栋别墅里游荡。我时而清醒,看着这人间惨剧,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哀;时而“糊涂”,用疯言疯语掩饰我真实的痛苦和恐惧。
我知道,宋凌云的灵魂已经快要熄灭了。有时候,当我“偶然”经过他的房间,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如同两个黑洞时,我会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不仅仅是他的结局,也是对我未来命运的预示。
楚墨言不会永远满足于只拥有一件“藏品”。当他觉得我这件“旧物”不再有存在的价值,或者我开始影响到他“完美世界”的稳定时,我的“意外”或许也会随时降临。
所以,我这篇自白,不知是忏悔,是辩解,还是仅仅为了在彻底疯狂或死亡之前,留下一点我曾作为“人”存在过的、扭曲的证据。
我恨楚文洲,恨楚墨言,恨这栋吃人的别墅。但我也恨我自己,恨我的软弱,恨我最终被扭曲成的这副模样,恨我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渴望“同类”的阴暗。
或许,我们三个——我,宋凌云,还有那个隐藏在玩偶背后的、真正的监视者——都是这栋华丽牢笼里的囚徒,只不过被禁锢的方式和程度不同而已。
而疯子,只是这地狱里,最无力、也最可悲的一种形态。
现在,连最后一点可能的光亮(宋凌云)也要彻底熄灭了。这栋别墅,将彻底被玫瑰的甜香和死寂的虚无所笼罩。
而我,将继续我的表演,直到幕布最终落下,或者,我自己也变成一具真正的、无声的活藏品。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疯子的自白。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