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由黄梨木铺设,由于岁月过久,每块模板,都被磨得光滑而平整。书架由整根古木雕琢而成,沿墙而立,直抵屋顶。一排排古书整齐排列,书页泛黄,墨香犹存。
她很喜欢这里。
时间不多,她放下食盒,直奔靠近窗户的那列书架。
借着光线,她一个个查找起来,《五都游记》《志怪演绎》……怎么都是些游记散文类,她有些心急,来到另一排书架,却在此时,捕捉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不能被人发现,她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将袖中迷罗香撒向那个背影。她捂住口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藏身,刚落脚,便听脚步声近。
未及多想,她掏出三枚红花标,朝身后飞了出去。她功法不行,但为了自保,总会在身上藏些宝贝,万一身陷险境,也有办法脱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三枚银针飞出,她预趁此空档逃走。
尚未转身,身后一股大力将她堪堪定在红楠木书架上,头上的书被震得晃了几晃。
双手被那人锁住,迷罗香尚未散去,白色粉末在她眼前旋转,她动弹不得,脑子也有些晕。
她看向头顶,一副邪魅的的、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眼神还是一样的深邃,冰凉。
是那晚在桃花谷中遇见的白衣男子。
“什么人?”门口侍卫听到响动,预进来查看。
男子拿起嵌在红木书架上的红花标,甩了出去,门口没了动静。
此人真是不讲情面,她倒吸一口凉气。思及此,她脑子里浮现出那晚的画面,被撕碎的蛇妖化出怨气,久久不肯离去,足见杀它之人手段狠辣至极。
打不过就逃,逃不掉就服软,这是她的处事哲学。于是,她满脸堆笑,一副熟人见面的样子,“我们见过,还记得吧?”手还被那人扣着,“那个,刚刚纯属误会,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毛贼呢,哪想到是侠士您呐!”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双手却套上一副捆铃锁。
“不要动,每动一次,捆铃锁就会紧上一紧,直至你手骨断裂。”这样无情的话,竟出这样俊俏之人的口中,果然人不可貌相,岚汐打了个寒颤,不敢妄动。
说话之人便是轩辕山庄主轩辕岳,他身着蓝色锦服,墨蓝色的发用银冠竖起,眉眼间带着不近人情的森冷。这几日南山闹鼠患,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往年也有过。只是今年更为严重,几名侍卫皆被硕鼠妖打伤,他怀疑可能和前两日桃花谷遇见的妖蛇一样,被妖族煽动挑唆而来。
轩辕山庄和妖族素来无冤无仇,其中或是有什么缘由?遂决定到南山亲自盯上一盯,瞧瞧这些硕鼠到底有何本事。
无事时,他便歇在藏书阁。书翻到一半,看到一个身影,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走近细看,竟是那日谷底遇见的女子。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穿得低调了些,岚汐看着,同门外两名侍卫的打扮差不多,唯有袖口处比他们多绣了两条麒麟。
因迷罗香影响,她脑子越发迟钝,想了半天,理出头绪,“我知道了,你是山庄的护卫长,对吧?”联想到之前一幕,她更加确定,“失敬失敬,我叫岚汐,是新进庄的侍女,啊对,你已经知道了。那个,护卫长大人,你看咱们都是给庄主办事的,也算同僚,要不,先给我松绑?”
这一番话并没有让轩辕岳退去冷意,他不为所动,化出一方几凳,坐了下来。
这是要审她的架势。
“管家没给你们讲过规矩?藏书阁乃山庄重地,非请不得擅入?”他语气平静,却给人以威慑。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副九连环。
规矩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为了应付绮尘,没办法的事嘛。结果事没办成,又踩到了老虎尾巴。
她心里抱怨,面上笑呵呵地讨好,“自然晓得,但作为庄主的忠粉,总是想来藏书阁看看,毕竟五都四海盛传,天下第一山庄有三宝,一为天底下最为旺盛的灵气,二为藏书万卷的藏书阁,,三嘛,就是咱们神秘且强大的轩辕庄主。”
她偷眼瞧他,这么说总没错了吧。
轩辕岳干咳了两声,这500年来,他极少下山,这些话,倒是头一次听到。
“你就不怕被庄主撞见?”
“我想老庄主年纪已大,加之最近南山有鼠患,他应不会来的。”
“老庄主?”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啊,能成为天下第一山庄的庄主,自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岚汐一副很懂的样子。
“灵力不高,心思不少。”他手中九连环已拆掉一半,话锋一转,“是谁派你来的?”
此话一出,空气凝成了冰。
岚汐骇然,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她无非就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到一块冰,但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她努力保持不动,但手腕已经泛白,凭她这点修为,分分钟就得倒地。
得换个战术。
“侍卫长大人,我不是坏人,入庄时的信息尽数上交,你若不信,尽可以去查。”她走得离他近了些,“我说,都是给庄主做事的,我理解你,就是走个流程嘛。现在流程走完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轩辕岳摆弄九连环的手一顿。避世这么久以来,还没人敢同他做交易。
倒是有趣。
看他表情微变,岚汐大着胆子道,“我那日在谷底怎么说也算救了你。”说到那一日的事,她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为了保命,她真不想此时提起,“那今日你不如也放我一马?我们两两相抵,谁也不欠谁,你回去一样好交差。”
轩辕岳合上最后一个环扣,站了起来。那日,多亏了她,才能把体内毒素排出,说起来,他的确应当谢她。
“大侠……你考虑好了吗?那个……我好像中毒了。”刚刚没有防备下,绮罗香已逐渐侵入体内。
他似乎想到什么,快速走到她身边。
“你要做什么?”她预后退,却被定住了。
他松了她手上的绳索,握起她的腕,探查她的灵脉。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夕阳渐沉,这个角度看他,睫毛被染成了金色,蓝色的碎发有些随意地散落在额间,给这人平添了几分不羁。
她出谷已来见的人不多,能把邪魅与出尘完美拿捏之人,他还是独一个。
他放下她的腕,有些惊讶,“你当日尽数将毒气吸入,竟没有一点中毒之相?”且灵脉受损,他心里暗忖。
原是为了这个,岚汐了然,她胆子又大了些,“没想到侠士你长得这样好看,医术也不差嘛。”
话一说完,又感到周身冷了一冷,没人接话。
轩辕岳在山上避世不出,身边伺候的下人都小心翼翼,哪碰到过这样…过于坦率的言语。
岚汐感到气氛不对,马上自圆其说,“别介意,侍卫长,我说笑的。我天生具有净化污秽之力,这些毒于我不碍事,只因我修为不精,还需再花费些时日清除。”说完又补充,“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也帮我保守来藏书阁的秘密,很公平吧。”
原是如此,他微微抬手,从第三排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甩在她手上。
她拿起册子看了下,是一本讲如何打通灵脉的书,正是她想要的。
“我从不欠人人情,跟我出来。”向着门外走去。当晚,岚汐的无意闯入,净化谷底空气,同时也帮他吸走了妖蛇之毒。虽然凭他自己,也能将毒气逼出,但妖蛇怨念甚深,总也要个把月才能清理干净。
她抱着书,摇摇晃晃,快到达门外时,“哐当”一声,人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她听到自己倒地前又说了句,“侠士,还不知道你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