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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3.5章 老师的秘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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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东西传了段视频过来。我看不出画面里的人们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出有人端着枪一样的东西围在一个棺材边,棺材开了一半,一个人躺在里面,他挣扎着想要出来,但被端枪的人摁了回去。他手腕上挂着银镯子,磕在棺材口叮当响。嚎叫声被断断续续的机器噪声掩盖,那人一叫,画面就会抖一抖。

我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我大概猜到这是在做什么了,我只希望那个可怜的兄弟不是宗近也不是国永。

给我发这些东西的人一直没表明身份,我不知道是宗近国永在给我传信,还是别的什么人在用,我也没问。直觉告诉我,深究那些东西会让我小命难保。可那人痛苦的哀号日夜在耳边响起,越来越像他们的声音。睡梦中,那个倒霉兄弟一会儿顶着宗近的脸,一会儿又换成国永的脸,他满脸是血,央求我帮帮他。

甚至有一次在教室,我盯着下面的小仔写题。有个抬头看时间的,我眼见着他的五官渐渐扭曲,变成宗近或国永的样子,然后像稀泥一样摊在桌子上。我顿时惊恐地吼了一嗓子,走廊里经过的领导都被震住了。

那是煎熬,我终于忍不了,掏出老东西发了一大段话,我问是宗近还是国永,现在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过了好几天,老东西收到回复说好我们见面,并让我想办法备一艘小型运载机。

我们约在25点半,坐标升6A429,在一个没什么开采价值的近地小卫星上。那里温度极低,运载机燃料消耗得飞快,迟迟没见人来。我快冻得站不住了的时候,来了一艘远征舰。运载机提示请求货物交接,远征舰递过来一个铁皮箱,我把箱子拉进运载机,打开,里面是一堆锡制品,我掏了掏,锡制品里还埋了个人。

他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宇航服,我把他捞出来抹了抹,是国永。

我把他搬出来,锡制品乒乓掉了一地。卸了头盔,他的脸冰凉。我不住地拍他,很快人醒了过来。他吃力地脱掉宇航服,站在我面前。

他瘦了。

虽然他一直很瘦,但离开基地前至少那张脸还是比较圆的。可现在几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就像一团杂草,眼眶凹陷双眼无神,脸也脱了相。他佝偻着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我问他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国永不说话,径自去操作运载机。我不问他去哪,只问他遭遇了什么,直到着陆,我们落在一个孤岛上。

我问他这是哪,怎么只有他一人,宗近怎么没来,他怎么了,视频里的那个人是谁,是宗近吗。

国永说那个人不是宗近,是他。

我的大脑自动把那些看不清的画面补全了。白大褂们完全无视国永痛苦的叫声,一遍遍运转机器。国永躺在棺材里,手被铐着,还有人端着枪指着他……他不是机械师吗?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我撸起他的袖子,手腕上的伤触目惊心。

有手铐又有枪,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说宗近帮了他。

那宗近呢?他现在在哪?他也这样了吗?

宗近没事。

我稍微放心了些。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还要回去吗?国永摊手反问我,被做了那种事为什么还要回去。借着运载机的前光,我这才发现他没有穿时政的衣服。

“那你是打算……”

“我不待了。”国永答得十分干脆。

“不待了是指什么?不在时政待了吗?可是……”我憋了半天,“可是那不就是叛逃吗?你就成了逃兵啊!”

“逃兵又怎么了?”国永却是一脸无所谓。

“什么叫‘逃兵又怎么了’!”我按着他的肩膀,那真是一具干瘦的身体,肩膀那突出的骨骼硌着手心。我没敢用力也不敢摇他,生怕力气稍微一大就把他晃散了架,“你可是军阶的人,怎么可以做逃兵啊?”

国永推开我,踉踉跄跄跌在地上。

我连忙去扶他:“不是……你,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至少给兄弟交个底,他们是在做什么实验吗?你走了宗近怎么办?他会不会就成了下一个目标?”

国永突然痛苦地捂着脑袋。

他从没如此痛苦过,我问他怎么了,他让我去刚才那个箱子里找个瓶子给他。我跑回去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满满的什么东西。我递给他,他哆嗦着扭开盖子,白色的药粒干扔进嘴里。

他躺在地上好久才缓过劲来。

看他这个样子我快难过死了,我把水放在他手边。他费力地歪了歪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狰狞血丝。

“我只想好好做事。”国永咬牙切齿,“可是,他们想让我死!”

……

啪——

老人合上本子,鹤丸国永正悄咪咪往他跟前凑。

“偷窥狂!”老人尖叫。

“小心眼。”鹤丸国永举着两摞文件,“我才不好奇您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收拾好了,这些抽屉里塞不下了。您看看还有用吗,没用我就扔了。”

老人扫了一眼:“先放一放。”

鹤丸国永把文件摞起来放到桌子上:“一会儿给您搬把椅子来吧,老是坐书对书不好。”

“怎么不是对我不好?你小子收拾得还挺快。”

“巴掌大的屋子收拾起来能花多少时间?”鹤丸国永朝窗外看去,救护车姗姗来迟,高个被一群老师七手八脚抬上担架。同时,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三四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

“来得可真快,不愧是背景人……”鹤丸国永重重叹气,他回头,老人走了过来。

“怕啦?”

“不怕。”鹤丸国永撇嘴,右脚脚掌啪啪拍地。

“瞧你那样,出息。”老人嘬着牙花子摸出一个酒壶。

“说起来,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训练场?”鹤丸国永问他,“是不是有人向您打小报告了?”

“你猜啊。”

“我不猜。”鹤丸国永拒绝道,“知道了还得去还这个人情,谁知道那个人安的什么心?”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

那个联系我的人,看到他的脸时,我差点脱口而出宗近的名字,可是宗近早就不在时政了。他们长得那么像,大概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鹤丸和国永长得一点也不像。

那晚之后,我便和国永分开了。他没告诉我他要去哪里,管理层找过我,监督员拷过我,不过俗话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我一问三不知,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国永没告诉我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只说尽量不要让人多次检查自己的波。我一头雾水地答应了他,之后我问他,如果早知如此,他是不是就不进时政了。

他说他还进,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机械师的工作。但他再也不会把时政的人视作自己人,装傻充愣也好,只求能和零件们相伴终老。

国永临走前求了我一件事,如果今后遇见反应时间优秀的学员,一定好好照顾他。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还带着祈求的意味。

好像我没答应过他什么事似的。

有人来敲门了,我让鹤丸往里站站。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挤了出去。不出所料,来的的确是时政的人。如今整体素质高了,他们也知道要先敲门了。那人二话不说给我接起了视频,视频对面赫然是M74的将。

制服们接通视频便回避了。

这次的将真是年轻啊,小姑娘一再向我保证这件事一定会查明真相秉公处置,让我放鹤丸跟他们走,她亲自处理这件事。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犊子啊。”将哭笑不得。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他老师,他是我学生呢。”我叹了口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我的孩子,我不护着还能指望谁来护?”

这么说着,我想起了国永。

我对他承诺过,那也是我们的约定。

我跟将稍微磨了磨,算是替鹤丸争取了从轻发落。回屋里又跟鹤丸好好谈了谈。终于,鹤丸跟他们走了。

临走前,我叫住鹤丸,问他假如,我是说假如,时政让他从配适者变成医疗兵怎么办?

鹤丸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还不如让他去死,他只会做配适者,其他的绝对不干。

还是个倔小孩。

看着他的背影,我眼前仿佛浮现出国永离开时的场景。一个挺拔、一个佝偻,两两相叠,却如此相似。

“嘿,这两个……”我叹了口气,“可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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