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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6章 坦诚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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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靴踏在石砖路上哒哒作响,几乎盖过了皮箱的滚轮声。鹤丸国永把轮椅推得飞快,三日月宗近张口,还没咬着包子就先灌了一嘴风。

三日月宗近边吃包子边问:“你赶时间吗?”

“我?不赶。”

“那走这么快?”三日月宗近两三口解决了包子们。

“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吗,你接下来还有事吧?”

三日月宗近点点头:“是,不过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

“好,那我快点走。”

“我是说时间还够……”

“嗯我知道。”鹤丸国永走得更快了。

三日月宗近推开钥匙,鹤丸国永一个激灵。

“你电我?!”鹤丸国永怒。

“再不停下就要撞墙了。”三日月宗近指着前方。

他们走到二号楼旁边的小花园里去了。鹤丸国永不常来这里,对路况不熟,天又黑,就完全顺着路走。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尽头竟然对着一堵墙。三日月宗近的腿如果能支起来,正好可以踢到墙面。

鹤丸国永揉揉脖子,拉着轮椅往后撤:“这路设计得真吓人,话说你眼神还挺好。”

这可不是眼神好就能避开的。三日月宗近开会开到头昏眼花,小狐丸也忙了一整天,两人往这里溜达,在这条路上栽了不知多少回跟头。

鹤丸国永推着三日月宗近出了小花园然后拐弯,三日月宗近忙扣住他的手腕:“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知道啊。”鹤丸国永脱口而出。

“那你还走?”

“我……好吧,抱歉,你要去哪?”

三日月宗近拍拍腿:“治疗室。”

“好。”鹤丸国永往电子监狱上碰了碰,正中间的小孔投射出一道红光,那其实是监狱的身份验证系统,不过鹤丸国永开发出了它的新功能,照明。

“停……是‘治疗室’不是‘值班室’,你再往前走就要出时政了。”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他捏了捏鹤丸国永的手腕,“清醒一点,去五号楼,我们要原路返回。”

于是鹤丸国永推着他往回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急了?”

“你不是说时间够吗?”

三日月宗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现在的速度刚刚好。

鹤丸国永带的包子里面有蛋黄和虾仁,味道还不错。三日月宗近回味着那个口感,心想下次还吃。他很少吃包子,小狐丸总带炸豆腐和各种饭团。这是他们都喜欢吃的,但再喜欢的食物吃多了也会腻。

人也一样。三日月宗近对小狐丸本人没什么意见,同为三条出身,年纪虽小但同年进入时政。同级同事却还保留着家里的习惯称呼自己前辈。称呼是无所谓了,但被自家人监视了相当长时间,心里终归有些膈应。趁着小狐丸执行任务把人一换,就算摆脱不了被人监管的事实,至少新人新面貌,自己也换个心情。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也不是随便选的,他做过功课。130军内部评价、伊达派的行事风格、可公开档案……相关资料将一个没给,他就自己找来看。升阶考成绩优秀,生物流配适度高,思想深刻战略目光长远战斗经验丰富人际关系微妙,大概是因为白板身份吧,不过他和将的关系还挺好。能力强,军功多,关系硬。正常情况下,他极有可能在下一次升级典中提名为本星时政的第四名相士。

可他现在成了一名营员。

鹤丸国永被一抹到底的原因在时政系统里是查不到的,相关案情介绍只有简简单单“重大违规操作”六个字。事实上这是时政内部公开的黑话,凡是被这样介绍的事件,除了真的是连基地学员都能看出来的失误外,基本都是在变相警告阅读者:这件事你无权知悉,否则会违反保密条例。三日月宗近改用相级权限进入系统,得到的同样是这句话,这说明鹤丸国永降级事件是连相级也无权知悉的事。

相级以上可就全是管理层了。

会是什么事呢?

根据时间轴,鹤丸国永降级发生在上一次溯行军大规模入侵之后。那场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月,刚一结束他就被抹秃了,那阵子配适者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出战,应该不可能因为战斗之外的事罚他。而这个时间……三日月宗近突然想起他在光荣大厅里看到的那两张黑白照以及人物简介,那两人正是130军的成员,死亡时间似乎也在这个时间段内。配适者死亡不是小事,作为军长的鹤丸国永的确应该受到责罚……但理论上也不至于这么狠。

正想着,他们回到了二号楼下。鹤丸国永的脚步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后才推着三日月宗近走过去。大厅里还亮着灯,值班人员的脑袋摇摇晃晃。

三日月宗近从刚才就想问鹤丸国永为什么会和别人发生口角,只是被天降的包子堵住了嘴。现在回到起点,他便重新提起:“你刚才在这里……”

鹤丸国永甚至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没什么。”

三日月宗近没打算问得太直接,听鹤丸国永这样说,他也走起迂回路线:“看来你已经很习惯不对别人敬礼和用敬称了吗,虽然你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规则破坏者’。”

闻言,鹤丸国永暗叫不好。

虽然三日月宗近说过自己可以不对别人敬礼,但这个“别人”显然不包括他本人。而从刚才开始,自己非但没有敬礼,还很自然地以一种平级身份同他讲话,措辞也是毫无尊敬之意。时政内部等级观念很重,花拐、军功、资历这三样的效力依次递减。但凡有一个等级高,基本就是高人半头起。所以很多大佬嘴上说着爱卿平身,其实心里早就开始合计怎么让人舔军靴了……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原来三日月宗近也是这号人物?鹤丸国永脑筋急速转弯,他在想怎样在不丧权辱国的情况下把这个靴子舔好擦亮。而身体已经条件反射似的绕到三日月宗近面前,一磕脚跟,敬了个标准的礼。

三日月宗近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竖起拇指朝身后一指,示意鹤丸国永边走边说。鹤丸国永哦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清了清嗓:“刚才为什么心不在焉啊?”

“报告!”鹤丸国永声音中气十足,“我没有!”

“不用这么大声。”三日月宗近揉了揉耳根,“说实话。”

“报告,真的没有。”再回答,鹤丸国永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也带了些情绪。他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三日月宗近又一次握住了鹤丸国永的手腕,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细细摩挲。

用这种老式手法测量脉搏是没用的,带了这么久电子监狱的鹤丸国永对自己心率的控制力相当了得。

“你在慌。”然而三日月宗近下定结论,“你和那个人,那个……那个人叫?”

“报告,监察部部长大般若长光。”

“哦,就是他啊。”三日月宗近点点头,“鹤丸国永营员,你来讲讲什么事能令监察部部长如此失态,虽然上级教导下级理论上合情合理。”

鹤丸国永犹豫了一阵,然后开口:“我自找的。”

“自找的?”

“对……没错,我自找的。”鹤丸国永的目光在天上画了一个弧,他撇嘴,“您不是说我是个规则破坏者吗?监察部就喜欢盯我这样的,不管我做什么在他们眼中都是在搞事,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有些飘。三日月宗近突然扭过头来看他,鹤丸国永正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十分自然地偏到一旁。

“可你还在慌。”三日月宗近问,“你是这样心事重重的性格吗?”

对,没错,他在慌,他都快要慌死了。

鹤丸国永后悔打大般若长光那一巴掌了,可惜手起刀落就在一瞬,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可是收不住了。

但是扇人巴掌的感觉真爽。

鹤丸国永还是上士的时候,上头偶尔会派几个新兵蛋子过来实训,不完全是萌新,只是年轻或者战斗经验相对较少罢了。彼时他还没有养成揍人的习惯,那是同军另一位的“爱好”。

算资历,大包平是他的前辈,军功也不少,不过一直在做130的副手。因为这个,他们偶有摩擦,但总归还能聊得下去。大包平脾气有些暴,看小蛋子不顺眼的就直接一巴掌招呼上去,鹤丸国永是劝不动的,非要莺丸友成哄才行。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小蛋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包平指着鹤丸国永的鼻子,“要是两片嘴唇碰一碰就管用还要条例做什么?你就惯着他们吧,迟早把他们惯成宇宙垃圾!”

“不至于不至于。”鹤丸国永揉了揉小蛋子的脑袋,另一只手在背后招了招。莺丸友成不慌不忙喝完茶,放下大口杯,从沙发上起来。他慢悠悠走过来,把这位暴脾气的主领到一边顺气。

早期,鹤丸国永一直坚持能动嘴就不动手的原则,火当然有,但他尽量躲着人发。于是总对人嘻嘻哈哈的他在一些人眼里看上去有些不顶事,以及一旦他要训话,甚至还会有不少大胆地顶撞调侃他几句。

“要有军长的威严啊。”莺丸友成其实蛮赞同用武力解决问题的。

“下不去手。”

莺丸友成正在卧室换衣服,听鹤丸国永这样说,他探出头来:“其实揍人挺爽的,推荐你有机会试试,很解压。”

“你也有压力山大的时候?”看着莺丸友成那张近乎永久的微笑脸庞,鹤丸国永难以置信。

“当然有啦。”莺丸友成大笑,“没脾气还是人吗?”

“那……你也会靠扇人巴掌解恨……解压吗?”

“当然不会。”莺丸友成十分干脆地否认,“我喝茶就够了,修身养性,何必如此暴躁呢?”

鹤丸国永:……

“早上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喝茶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用合适的茶壶,选喜欢的茶叶,烧水,冲泡,静待茶香释放,如果用的是玻璃杯,你甚至可以看到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叶片的颜色在水中扩散,就像是在将自己的灵魂释放……咳咳,话说回来,你真的不用下不去手。”

一提到茶,莺丸友成总会滔滔不绝,好在他能及时刹车把话题扭回来。莺丸友成换了一身运动装,鹤丸国永见他收拾好了,便也起身。两人离开宿舍,朝健身房走去。

“虽然你的‘说服教育’杀伤力也很大啦,但是暴力更省时,而且更容易让他们长记性。”

“话说多了容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吗……”鹤丸国永无奈。

“嗯哼,你就揍一次试试吧。”

“说得轻巧,你又没揍过。”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跟别人打过架哦。”莺丸友成竖起一根手指,“还是在进时政之后。”

鹤丸国永意外:“进了时政你还敢打架?轻则禁闭重则开除条例不是闹着玩的,人不可貌相啊友成同志!”

“是啊,人不可貌相。”莺丸友成眯起眼,“但是男人嘛,打架也是一种联络感情的方法哦。”

说这话的时候,莺丸友成的表情有些微妙,不过鹤丸国永没有注意到罢了。

也就莺丸友成能说得动鹤丸国永了,之后他果然开始凶起来。虽然只是放了水的过肩摔以及锁喉,但是配合说服教育效果竟然十分显著。

大概是被降级刺激到了,鹤丸国永在这段时间里似乎有些放飞自我,也因此体验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混宴会、第一次当老师、第一次殴打小朋友、第一次戴监狱、第一次当助理、第一次被人……以及第一次扇人巴掌。第一次有好有坏,总的来说还是以坏居多。鹤丸国永相信再不赶紧复职,大概还会发生更多糟糕的第一次。

此刻,鹤丸国永感觉左手手心还隐隐发麻发烫,他就是用这只手打的大般若长光。其实这只是心理作用,况且扇人巴掌这事也是人家前辈提议的,但毕竟大般若长光他……

毕竟莺丸友成他……

毕竟他们……

往事历历在目,鹤丸国永隐约觉得自己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但他不能崩,毕竟异常的情绪波动有可能唤醒沉睡的监狱。

所以鹤丸国永只好沉默。

三日月宗近没想深究鹤丸国永扇人巴掌背后的故事,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和他说说话,顺便试探他的脾性。所以他也没有催促鹤丸国永解释,只说:“其实我没想到你是会打人的性格,因为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唔,还是挺老实的。”话音刚落,他就在心里自动吐槽了起来:三日月宗近,你这么说违心不违心?

鹤丸国永也腹诽:您那“唔”是什么意思?

“而且,你动手的时候很认真,想来你对任何对战,不论大小,都是十分重视的吧。这次是,上次也是。”

“上次?”

“基地那次。你对那个学员痛下杀手……”

“请允许我纠正两点。”鹤丸国永面无表情比了一个剪刀手,“第一,我手下留情了;第二,那是他自找的。”

“哦?”

听到三日月宗近这个语气上扬的“哦”后,鹤丸国永终于委屈起来:“那臭小子态度恶劣,仗势欺人!口出狂言!目中无人!我也只是想跟他好好理论理论,可他不听啊不听!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鹤丸国永滔滔不绝起来,小表情要多不服气有多不服气。三日月宗近见他这副义愤的样,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鹤丸国永不满。

“就因为这个生气?蛮幼稚的。”三日月宗近说。

“谁叫将不说清楚的?谁还不是个大宝宝了……”鹤丸国永有些无奈地说,“毕竟在老师眼里我永远都是个需要躲在他翅膀下面的小鸡仔。”

“往老师宿舍里躲的人不是你?”

“非也!”鹤丸国永提高声音,“我那是躲吗?我那是歇脚。”

三日月宗近摇头。

“至少我在130的时候治军还是严谨的。”鹤丸国永不甘心地挽尊,“您去内网邮箱里翻翻,哪年的年终考评优秀奖少了我们130?”

“嗯,这个我是知道的。”三日月宗近一脸严肃,“都是我评的。”

鹤丸国永:哈?

三日月宗近:“你想啊,我总开会……”

鹤丸国永:“感情您天天开会开的都是这?”

三日月宗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就算在溯行军来袭的日子里,事情也远没有多到需要天天开会的程度哦。”

鹤丸国永突然谨慎:“我又没开过会,就算您这么说,我怎么知道您是不是在忽悠我?”

三日月宗近又笑。

“喂,果然是在忽悠吧!”

忽悠归忽悠,但是方才的异样情绪似乎随着牢骚一并发泄了出来。鹤丸国永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原来您是想宽慰我吗?他猜想,原来你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啊。

说话间,五号楼到了,三日月宗近拒绝了鹤丸国永送自己到电梯口的提议,甚至连一楼大厅都没让他进。

“放心。”三日月宗近说,“你们谈论的事我没听到。”

“听到也没什么。”鹤丸国永歪头,“反正也没说到什么重要的事。”

“嗯。那么,等我消息吧,希望你还能带着包子来。”

“您喜欢包子吗?我也喜欢。”鹤丸国永说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三日月宗近解开袖口的扣子,又一一把它们扣好,“可能很快,可能需要一整晚。”说完便摇着轮椅进楼了。

什么样的治疗时间安排这么随意?鹤丸国永没有立刻离开,他盯着三日月宗近进到电梯里。电梯正对着大门,三日月宗近悠悠地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慢慢合上。

鹤丸国永往回走,前脚刚动,突然反应过来:三日月宗近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基地打架的?还知道他揍的是一个学员……难道他在现场?

那个把老师叫来的人……就是他吗?

送下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去买了包子。这时已经七点半了,再晚一会儿估计就要卖光了。买完包子,鹤丸国永回了三日月宗近的宿舍。现在这里也算他的半个宿舍了,只是每次进来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把包子往微波炉里一丢便窝进沙发看电视。

没开灯,他也不想开,鹤丸国永摸着黑缩到角落里。

毫无起伏的男低音正在讲述生命起源与终结的过程,换台,暴雨下两人忘情拥吻,换台,M82保卫战完胜的同时新技术研发顺利双喜临门……鹤丸国永蜷缩双膝,下巴搭在手臂上。

黑暗裹挟着他,像丝绸一层层绕在身上。电视节目的声音进不去耳朵里,因为耳朵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堵上了,眼前泛起星光一样的朦胧。

抛在脑后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没在电视上,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下,鹤丸国永一歪头,枕到沙发扶手上。似乎所有兜里都装满了石块,赘得他无法呼吸。明明这一天也没做什么,却觉得比连轴作战还要劳神。

他又在梦里写信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写字台,煤油灯坐在上面。他拧了拧灯屁股上的塞子,于是它更亮了些。鹤丸国永伏在案边,提笔,发黄的纸上啪嗒落了滴墨水。他没等墨滴干透就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念叨。

“你家小孩今天又来找我了哦。”鹤丸国永说,“他应该已经知道问问题要用嘴而不是把人往房间里拉了吧,哦,我还没被拉去过。不过我也不想体验监督员宿舍一日游,他大概有想过要在我身上来一回‘刑讯逼供’,可能连刑具都准备好了。”

鹤丸国永身旁有一把转椅,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有人就坐在上面扭着,百无聊赖地听他絮叨。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鹤丸国永停笔。他托着腮,想了想,然后又往纸上添了几笔,“但谁让你……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叫我省心呢?”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附和他的话,转椅的椅背弯了弯。鹤丸国永把钢笔扣上,纸张折成巴掌大小,别在钢笔的卡子上,然后丢进抽屉里。

他对着那张空椅子出神。

“你也不多说些什么,总是笑,可笑又能有什么用呢?”他喃喃道,“你最后都成什么样了……还总说我瘦……”

……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明明我们那么要好。”

……

“我可是军长啊,我肯定能帮到你啊。”

……

鹤丸国永突然满心愤懑,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心里那团火抑制不住想要喷涌而出,但一盆冷水又将它浇了个透。心火未熄,却也无力燃烧。

真是无比落寞,仿佛在无休止地坠落。一个旋律浮现在脑海之中,他猛地拉开抽屉,还想往那张纸中添点什么,可是抽屉里已然空空如也。

已经不能写了吗?

但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这场梦。

“我想为你唱首歌,歌的名字叫寂寞……”鹤丸国永不甘心地对着空椅子低声唱道。

每五分钟响一次的蹦擦擦将鹤丸国永从梦境拉回现实,睫毛糊住了眼,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湿漉漉的。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乍一对上强光受不了,他将腕表亮度调小,眯着眼凑过去读信息。

你来吧——三日月宗近。

信息发出时间是一个小时前,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一个小时,就是自己摇轮椅也回来了,不会还在那等着吧?考虑到三日月宗近残障人士的身份,鹤丸国永飞也似的冲出宿舍。凌晨时分,温度还很低,鹤丸国永跑到五号楼时,腾腾热气从脑袋上往外冒。巧的是三日月宗近也卡着点从大厅的玻璃门里出来,房檐下,灯照亮了他的脸,鹤丸国永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同时,三日月宗近也看到鹤丸国永红彤彤的眼角。

“眼睛怎么这么红?”两人不约而同说道。

三日月宗近顿了顿,问:“等了我一个晚上吗?”

鹤丸国永说:“报告,睡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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