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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0章 于静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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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若长光狭眸一蹙:“不按五天的标准?”

“最低是五天吗?我不记得了耶。”南泉一文字抓抓头发,卷曲的金发炸了起来,“我光记得卡适用范围的话是三天起……部长只跟我说了投射区间,没说时间的事。”

大般若长光沉默,监控画面里,昏迷中的鹤丸国永开始挣扎,撕扯身上的衣服、干呕,本能地寻求依靠然后在墙角缩成一团。

“喂,走啦。”南泉一文字叫他,“还是说你想一直盯着他?”

大般若长光盯着那个缩在角落的白脑壳,操作室大门徐徐合上,终于切断了他的视线。

“健身房走起?”南泉一文字问道。他背着包,一副准备去大干一场的架势。大般若长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干脆地回应,只是跟着南泉一文字一起向前走着。

“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你耶。”南泉一文字说,“鹤丸国永虽然经常有这样或那样的状况,但在时政,包括你我在内,谁又没有过状况呢?”

大般若长光没有回答他。见状,南泉一文字继续说道:

“虽破格但有能力,将十分钟爱这类人,所以伊达派向来是受将特别优待的。他们的作战思路就算是监察部的我也十分佩服,每次出动,不都是很高效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大般若长光喃喃道。他的手搭在双杠上,眼睛盯着地面:“高效是吗,但他的高效可是有风险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南泉一文字停下手里的杠铃,“风险和收益是对等……”

“根本不对等!”大般若长光陡然提高声音,南泉一文字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周围,幸好没有别人过来健身房。可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大般若长光却只剩下背影。

“什么不对等?”这回轮到南泉一文字喃喃自语,“怎么回事啊?”

……

大般若长光坐在坐姿推肩训练器上,试图以肌肉的酸痛来抵消心底的酸楚。

他从没和旁人说起过自己同包莺二人的关系,他以为自己只要心怀敬意默默注视就足够了。可是既然心怀感情,果然还是应该让对方知晓。尤其是他们每天处在命悬一线的关头,或许这一秒的犹豫,就是下一秒甚至下半生的遗憾。

至于鹤丸国永,老实说大般若长光并不恨他,只因他是最后见到包莺二人的人,不管他在二人的死这件事中发挥的是直接作用还是间接作用抑或根本就是无辜的,但他至少……至少能告诉自己一点内情。一点点也好!

但其实如果真有什么内情,以他对鹤丸国永如此严苛对方却还守口如瓶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是需要保密的事项。对于保密事项,作为监察部的他,明明应该是最需要遵守规矩,不去过多窥探的才是。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

好委屈……

不知过去多久,鹤丸国永终于恢复了意识。汗水打湿睫毛,咸津津的汗液刺激眼球让他睁不开眼。迷离中看到前方有一张铁架床,他忍着每动一下就会牵扯到全身的疼痛,挣扎着向那边爬过去。

幸好床够硬,躺在上面不至于陷下去,他可以直挺挺在上面放松精神浅浅呼吸,直到神经痛被压制下去。但很快脑子里开始发飘发胀,身体也变得瘫软无力起来。

鹤丸国永沉默着感受身体的变化,这正是“醉波”的表现。人处在无法承受的波段中时,会出现不同程度类似“喝多了”的症状,也就是他现在的状况了。

因此,对于静心室何时多出一张床这件事,鹤丸国永一点疑惑都没有。他不想做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事,“醉波”下的他进行思考只会引起脑波变化,延长症状时间。再加上全身各处隐隐发作的神经痛,鹤丸国永觉得还是暂时成为一个傻子比较好。

所以,当三日月宗近出现在他面前时,鹤丸国永只是平静地斜眼看了一下,以示自己看到他了。

老天,单是动动眼珠子也吃力得要命!一只胳膊搭在额前,三日月宗近的脑袋遮不住天花板的光,也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舒适。这个人光是杵在这,就让鹤丸国永如芒在背。

同情吗?还是怜悯?鹤丸国永胸口酸胀,他闭目不去回应那个眼神,听到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鼻息声似乎也放大了数倍。三日月宗近既然来了,自然有话想说。他等他开口,不论他说什么,自己自然有话去回。

然后他等到三日月宗近一声轻如叹息的“鹤”。

“你是否清楚你的所有禁入区域?”

“……”

“你是否清楚应该将自己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上级?”

“……”

“你是在什么时候被告知不再担任‘配适者’的?”

“……”

“你是因为什么事不再担任‘配适者’的?”

“……”

三日月宗近设想过鹤丸国永会不配合,毕竟在静心室里变成什么样子也有可能。但他没想到鹤丸国永会一直沉默,该说他酒品好,还是咬死不配合呢……又或者,他只是不想被自己看到软弱的一面?

每个配适者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被剥夺了骄傲都会感到耻辱。三日月宗近自己也有不想被公之于众的秘事,自己尚且有所保留,又何必要求别人做到坦诚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瓶放到轮椅扶手上。

这个声音让鹤丸国永终于愿意移开手臂好好看他一眼。

“上手段?”鹤丸国永问。

“是酸奶。”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一边撕开瓶盖,一边无奈地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过我们都不清醒的话,会不会觉得稍微公平点?”

话音落下,在鹤丸国永大惊起身伸手阻拦的同时,三日月宗近一口气喝完了整瓶酸奶。

“你……”

鹤丸国永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看向三日月宗近。这个举动令他相当震惊,以至于连醉波神经痛都暂时抛到脑后。

喂喂,快过期的乳香沐浴露都能让你不理智,这次可是一整瓶酸奶,就这么喝下去了?

不过这是酸奶……

但是喝下去了……

鹤丸国永不安地看着三日月宗近的脸,后者沉默闭眼看不出脸色有变。于是他松了口气,放松下来的神经扛不住波频投射,疼痛与醉意再度袭来,不适蔓延至四肢百骸,两眼一黑,便失去重心朝前倒去。

没有预期中脸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带着酸奶味的熟悉气息将他笼住:

“看来酸奶的效果还好。”三日月宗近扶着他,有些庆幸酸奶没有立即令自己失去理智,但又有些遗憾,“鹤,放松,慢慢调整呼吸”。

三日月宗近试图将鹤丸国永扶回床上躺好,可瘫软下来的身体无法回应他的两只手臂,坐姿着实不便发力,要是能站起来就好了,三日月宗近烦恼着。

鹤丸国永也很烦。

两人身体接触的所有地方都有过电一般的感觉,虽然同样不舒服,但似乎有抵消神经痛的妙用。他不想动,只想就这样挂在三日月宗近身上。但他却想让自己离开。

之前想逃离,不能。这次想靠近,受阻……

鹤丸国永昏昏沉沉地想,身体不由得往三日月宗近身上又贴了贴。当整个人都挂到三日月宗近身上的时候,身下传来的温热气息令他仿佛置身氤氲梦境,飘飘然如至云巅。这种感觉太美好了。至于三日月宗近的手何时穿过衣摆,他未曾察觉。环住脖颈的时候,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在这里……那我们可真是太大胆了。

耳边传来三日月宗近低低的笑声,他一遍遍抚着鹤丸国永的后颈:

“那么,你想吗?”

未有迟疑,唇齿纠缠,心照不宣。

三日月宗近眼中新月晦暗,鹤丸国永又一次见到他这副展露本性却又装作如常的模样。

这副模样,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真是……

讨厌!

“三日月,我可真是太讨厌你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为什么呢?

明明三日月宗近什么都没做,明明一直对自己彬彬有礼,可他竟然会讨厌这个人。

时政的白板向来形单影只。

所谓的“五条”,从始至终就只有鹤丸国永一个。哪怕后来分到伊达派,有了归属的他依然是个单的。就算有着极高的领悟天赋、优秀的指挥才能、破格的作战风格,以及最不必道来的勤奋努力,依旧在很多时候干不过那些肚内空空的背景人。

那可是背景人,拥有让时政铁律都暂时为之让路的权力。

所以他会看三日月宗近不顺眼,凭什么以残缺之身留在这里?

但他确实心软,一只手在三日月宗近的膝盖上摩挲流连。

三日月宗近沉默地摸摸他的脸颊,鹤丸国永垂着眼,猫一样温顺地蹭着他的掌心:

“三日月,你知道吗?我必须不停磨砺我的刀刃,保证它永远处于最锋利的状态。只有这样,我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不被人小觑。我必须变得不好对付,不然就只有任人欺负。”

狠话换来的不是什么安慰的话语,三日月宗近哂笑:“你多大了?”

鹤丸国永阴沉抬眼,新月的光芒直刺心底深处。

“100?150?还是……250?”

鹤丸国永生气地作势去拿要害,却被三日月宗近一把捏住下颌。

“你因为特权的存在而不满,继而对所有拥有特权的背景人心怀愤懑?”

“没有,所有……”

“你不是。”三日月宗近扳着鹤丸国永的脸,让他抬头直视自己。他一句一顿,“你只是在嫉妒罢了,嫉妒那些特权,为什么不降临在自己身上。”

鹤丸国永不置可否,看着三日月宗近这副模样他忽然痴痴地笑了出来。

三日月宗近摁着他的后脑:“你不是想复职吗?张嘴。”

“不装了?”鹤丸国永讥笑,“到头来,还得靠如此这般?”

嘴上放着狠话,可鹤丸国永其实早已做好用尽一切手段回归的打算。福至心灵,鹤丸国永突然玩心大起:

“所以,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你说什么?”

“特权用在我身上?说到做到,不要反悔啊,领导。”

说罢,他把头低了下去。

潮水上涌,几近窒息,三日月宗近抓住鹤丸国永的头发。鹤丸国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三日月宗近眼神晦暗不明,鹤丸国永直起身来。他倏地发力,抱着三日月宗近倒在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三日月宗近扯掉了他的腰带。

“下一个问题,你跟大般若长光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还不忘拷问人?啊!”

三日月宗近拍了一下他。

“为什么打我?”鹤丸国永双眼湿润,语气何其委屈。

“回答。”

三日月宗近不容拒绝的声音令鹤丸国永败下阵来:“什么关系?同事关系。”

“想清楚再回答。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吗?”

“矛盾?没有啊……”

“我说了,想清楚再回答。”

鹤丸国永涨红了脸,在醉酒与纵情中还要保持清醒,亏他三日月宗近做得出来!

“那都是多久的事了,我哪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就记得多少说多少,我慢慢听。”

三日月宗近逼着鹤丸国永去回忆那个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争夺事件,视线颠簸模糊,当年那场和长船派的烛台切争夺战仿佛历历在目。

鹤丸国永连忙收住回忆,再想下去他就要疯了。

三日月宗近终于还是放过他了,鹤丸国永枕着波涛起伏,任何后续的事也做不了了。耳边只有趋于平稳的呼吸声,他几欲睡去。

迷朦中,他恍惚看见三日月宗近站了起来,似乎在好好收拾着什么。没有神经痛,没有醉波,只有欢愉过后的力竭。他想看清,眼皮却越来越重。温热的掌心抚在额头,滑下,盖住双眼。

“睡吧,鹤。”

于是思绪坠入无尽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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