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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1章 共鹤月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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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剑正挂着耳机缩在椅子上刷魔法门。

声音在对话刚开始便全部切断了,今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不该听的坚决不听。直到三日月宗近的小窗主动顶了上来。

【还有多少时间?】

今剑划开屏幕。

【充足。结束啦?】

【准备离开。】

今剑输入监察部几人的坐标,转椅轮转一周。他坐在一间暗室中央,周身是无数显示屏。屏幕里播放的是时政所有的监控画面。今剑视线一扫而过。

【可以离开。】

嫌疑痕迹已尽数清理干净,鹤丸国永的衣服、裤子,还有鞋都穿戴回原样,三日月宗近甚至根据身体扭动的幅度将衣物翻折出自然的褶子。他慢慢地、仔仔细细将所有细节摆正,最后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缓缓坐回去。

坐的时间太久,再想站起来确实不灵活了。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粒药吞了下去,这个小东西可以减缓血液流速,以确保他在离开的过程中维持正常的状态。吞咽药粒的时候,他不免心生愧疚,但他必须在他人眼中保持常态。

再者,也不能让今剑干扰监控太久。

时政内通讯依托独立架构的电频网络,这与时政之外的民用电子网络不互通。或许截至目前时政还查不出有人会在电频覆盖之下使用几近淘汰的大屁股台式机,但他也不敢保证十四星庞大组织之下出不来第二个自学成才的电子天才。

监控画面里,三日月宗近对着睡着的鹤丸国永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三日月宗近边走边清空和今剑的对话,下一秒就在拐角处与锻炼结束的南泉一文字大般若长光走了个对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大般若长光警铃大作,而三日月宗近神态自若。两人眼对眼,都没先开口,倒是南泉一文字十分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哦相士,您已经问完话了吗?”

“问完了。”三日月宗近笑道,“部下让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南泉一文字摆了摆手,“鹤丸国永确实有功,我们监察部也向来坚持功是功过是过的。”他凑到三日月宗近耳边小声说道,“副部长已经把情况跟我们交代了。”

三日月宗近轻笑着点头,南泉一文字拉着大般若长光并排靠边,目送三日月宗近离开。

“问话是为了做什么?”大般若长光问。

“别紧张,这不是正常流程吗?受罚者的上级领导不回避,而是亲自询问并写一份事故说明,将根据说明情况决定后续安排。”南泉一文字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水分肯定会有。但不是所有情况都可以走这个流程,不是所有犯人都情有可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个好领导啊。”

大般若长光一言不发。只要是鹤丸国永,就算没有三日月宗近,将也舍不得让他受罪。他是知道的。

两人离去,拐角的另一边,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三日月宗近突然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躬身,紧紧揪住领口。

鹤丸国永离开静心室已经是二十天后的事了。这个天数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既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又不会突破生理极限。而接下来,他还得承受相当长时间与神经痛不相上下的躯体疼痛,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缩短这个后遗症的持续时间,光是走出这栋楼,就已经让他满头大汗。

只是肉疼终归比神经痛好受一些。

走出大楼,鹤丸国永靠着门口一棵孤零零的树,眼前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其实他知道,该去三日月宗近那报到了。可一想到三日月宗近,问询时的场景不由得浮现眼前。那些亲密的姿态、过分的距离、飙升的心率……啊,为什么那段记忆还那么清晰啊?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了!如果第一次还能用意外来描述,那么这次就算说是勾引也不为过!

鹤丸国永甩甩头,额前的头发长过了眼,于是他自欺欺人一般放心地任由双颊绯红并直窜耳尖。而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三日月宗近便没法从他的神情中推测情绪了。

见三日月宗近?不。回宿舍?谁的宿舍也不想回。随便走走?不想被熟人碰见。

那还能干什么啊!鹤丸国永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还在静心室的时候,每当眩晕与疼痛短暂消失,熟悉的乳香似乎就萦绕在鼻尖。他睁开眼,周围空荡荡的就只能看到墙壁和天花板。

这会儿竟然该死的一条指令通知都没有!

他愣愣地盯着地面,似乎这样可以淡化身体和精神不断复现的那些感知。可是大脑有时候真的很叛逆,越不让它想什么,越会一遍遍回忆什么。痛苦和欢愉交织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澎湃巨浪将他彻底拍打进深海。四肢百骸挣扎着,被不断的冲击叫嚣着席卷,身体已经到达某种临界点,可心底深处依然空虚。

你想怎样呢?

极具蛊惑的声音在耳边低吟,鹤丸国永颤抖着剖开自己的心,剜心之刃玩似的在上面划出细小的伤痕。心绪太乱了,如乱丝麻堵在胸口。

他突然很想莺丸友成。

真希望今天和之前的某天一样,自己心血来潮或者想问题钻牛角尖的时候直接甩个消息过去,莺丸友成或在巡逻或在战斗,但总能在间隙中丢回个一句两句,要么损他,要么点他。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然而点不开的灰色头像和一个又一个弹出的红色感叹号无声地告诉他,没有莺丸友成可以发消息了。

雾气弥漫眼前化开了视野,鹤丸国永抬起一只手臂横在眼前。

他有些气急败坏,拳头打在树干上:“这都是拜谁所赐?”然后再也忍不住,几乎歇斯底里地怒道,“三日月宗近,就不能换你来接我一次吗?”

砸在树干上的拳头被人握住了,鹤丸国永移开手臂,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三日月宗近把他拳头上嵌着的树皮碎屑拈掉。

他迟疑了片刻,试探般慢慢抬头:

“我一直在担心,怕你不愿见我。”三日月宗近看着他,轻轻问道,“之后还好吗?”

鹤丸国永眼角还挂着小水珠,耳朵愈发通红。

脑袋懵懵,神经松懈,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三日月宗近连忙俯身查看,却见白花花的脑袋埋进自己膝上,久久不愿抬起。

三日月宗近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被束了一下。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一遍遍捋顺那个乱糟糟油乎乎的脑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回家吧。”

柔软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鹤丸国永衣领盖不住的那段脖颈上,暖意自一点起,蔓延全身。

事后,鹤丸国永反复回忆还是觉得惊奇,自己竟然还能好好推着三日月宗近回到宿舍。

据后者回忆,鹤丸国永推着他一言不发回到宿舍后脸色已经很差了,任他怎么询问都得不到一点儿回应。鹤丸国永沉默着,一头扎进被窝,接着开启了漫长的补眠。

大概七天吧,除了吃饭和去卫生间,其他时间鹤丸国永都焊在了床上。起初三日月宗近不知道他起来是要做什么,就见他跟发条小人一样在屋里来回穿梭翻找,找到吃的不管好吃难吃往嘴里稀里呼噜一通塞,然后发条到头,浑浑噩噩摸回房间继续睡。

等三日月宗近摸清他行动的规律,终于可以跟在屁股后面帮他收拾各种残局包括但不限于洗碗筷、收拾碎花瓶、捡起遗落的袜子和裤子、给人披上点什么同时落下窗帘……真是为难三日月宗近这个坐轮椅的领导了呢。

但他能理解,毕竟鹤丸国永在静心室里根本没法睡觉。他几乎持续不断地被刺激波段干扰,只有在每天凌晨15分钟的投频机器强制睡眠维护时才能松快松快。

回来的前三天,鹤丸国永睡得非常不踏实,就像被定好了时似的,每两小时身体就开始哆嗦打颤——两小时是最高射度的投射频率——这简直太刺激了,在静心室里,鹤丸国永几次咬破舌头,最严重的时候以南泉一文字停机器告终。三日月宗近硬是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手指垫在牙齿中间,就怕他再咬舌头。

饭得提前做好闷在锅里,床头柜放足水和能量棒,关联电频频道以每30分钟一次的频率严密监控鹤丸国永在家的一举一动。

会议室,同事终于忍不住,小声提示:“不放心老婆自己在家的话干脆请假回去吧?”

三日月宗近头顶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感叹号,他立马收拾东西:“那我就先回去了,帮我请个假。”

“诶诶诶别走别走我逗你呢!”同事哭笑不得,“今天有新议题我们都得在场啊,将说了不许请假,还有好几轮发言呢!”

感叹号碎成渣渣,三日月宗近垂着头把东西一个个再摆出来。

终于,随着一声“散会”响彻会议室,三日月宗近在众人眼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拾好所有物品,摇着轮椅一溜烟没了影。留下一众同事在背后面面相觑。

“喂,他……真有老婆了?”

“胳膊肘别顶我!我就问时政上下能有几个女的?还老婆,老婆婆呢还。”

“那……那不还有将呢嘛?”

“我丢你小子疯球啦?将也敢肖想了?”

“不都传他跟将……”

“传传传,就知道传,不会用眼看哪?人家助理今天又没来接,多半是……为了错高峰,嗯,一定是这样。”

“哦对,他是有个助理来着。说起来好久没见了,之前助理不都是每天按时按点接送?”

“吵架了?平常看俩有说有笑的……是十好几天没见了,别是给别人干助理去了吧?”

“嚯,你们看看魔法门。”

“啥啊我从来不看那玩意儿,搜什么关键词?”

“哎哟不是吧,三日月宗近那个助理竟然还有这一手?思路很别致嘛,有点意思……”

“鹤丸国永?名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了……”

……

早在会议室里,同事们讨论的声音就已经压不住了。不过三日月宗近完全不介意他们的讨论,他一心惦记着鹤丸国永那可怜的舌头。

刚打开宿舍的门,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声响。三日月宗近门也没关就往屋里去。进屋一看,只见鹤丸国永头朝床尾,一脚蹬掉了床头柜上的杯子和能量棒。水看样子一口没喝,全洒地上了。

洒就洒了吧,人没事就行。再看鹤丸国永,人被薄被子花式缠绕着,四仰八叉睡得正酣。

三日月宗近长舒一口气,上前把缠在被子里的鹤丸国永剥出来摆正位置。

睡饱觉足的鹤丸国永终于在某天清早满血复活了。

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后,他把自己关在浴室好好洗了个干净,神清气爽去做早饭,接着去敲三日月宗近的门。走到门口,自然举起的手愣是定在门前没敲下去。

这几天虽然不在状态,但不代表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一些迷迷瞪瞪的状况仔细回忆也是能忆起来的。更不必说“出狱”那天在人家怀里哭唧唧,和再往前问询时的事儿了。那更是清清楚楚躺在自己脑海里。

鹤丸国永拍脸拍到掌心发红发胀,准备好因为手痒痒所以拍到红的说辞,在心里默念那时他们都不是清醒状态,谁都别怨谁,保持平常心,工作还是要认真负责滴!

这么想着,他终于鼓起勇气咚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咚第二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你找我吗?”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鹤丸国永回头望去,只见三日月宗近扶着门框,正站在门口。

原来你这么高啊……不对,站在门口?

鹤丸国永少见得结巴起来,他惊讶地‘你’了好几遍:“你腿已经好了?”

“没好,只是复健。”三日月宗近对着膝盖往上的位置按了几下,束缚在腿上的什么东西开始变形,最终变回鹤丸国永熟悉的轮椅形状。

三日月宗近顺势坐下:“石切丸昨天给我的,还有些重,考虑到它还需要维持轮椅的功能,勉强算方便了。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叫你起床,唔,恭喜啊?”鹤丸国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前言不搭后语,“我记得你平常这个时候还在睡……我记错了?”

“没。”三日月宗近摇着轮椅到餐桌边笑着说,“是我调整了起床时间。习惯了你在身边,突然你不在了一阵,我因为迟到被记了几次名。”

“啊……哦,对不起。”鹤丸国永干巴巴说道。

“事出在我,你没有错。”三日月宗近说,“明显是我被你惯懒了。你吃了吗?一起吃点吧。”

鹤丸国永看他端着碗,夹起小菜吃了几口,立着筷子招呼他过来。

窗外,树枝随着风的轨迹摇摆,餐桌前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和咀嚼的咯吱声,一时恍惚,鹤丸国永感觉眼前这一幕似乎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他看向窗外,眼前的场景越发熟悉起来,似乎这样的早饭他们已经一起吃了不知多少次,这个早上也不过是他和三日月宗近漫长岁月中重复了千百遍的最普通的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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