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路桉才缓缓开口,“刚才...小鸣说得都是真的吗?”
路天纵再次回想起路鸣的崩溃,无力地苦笑着:“怎么?你认为我干不出来吗?”
他的语气有自嘲,也有渴望。
他嘲笑路桉还在迟疑,又有一丝丝庆幸,竟然还有人对他抱有“期待”吗?
路天纵依旧没有听到路桉的责备,但他等来了路桉的道歉。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路天纵勉强打起精神。
再次后知后觉路桉的情绪,似乎比他还要低落。
他也不知道路桉把他们的争吵听去了多少。
哪怕没听到他那句推卸责任的话。
路桉也会把一切的根源,主动归结到自己身上。
或许是路鸣的应激,刺激到了路天纵,始终不对付的两个人之间,多了些缓和。
路天纵开始细细思量自己说出口的话,“怨不得你,他说得没错,我做的事、我没做的事,都太多了.....”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和小鸣和阿姨之间,不会变成这样。”
路天纵摇摇头,“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和你没关系。”
但他知道的太晚了。
晚到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晚到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情。
路桉被路天纵的情绪影响,竟然没办法自责下去,这是他到路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和路天纵如此平和的说话。
那个一直不把他放眼里的路家原长子,在他面前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无助。
就连身形都渺小了许多,蜷缩在沙发上孤立无援。
路桉这才看清....路天纵身边,从始至终,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而路鸣所说的“爱和关怀”或许也是捆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人也总在长大的过程中,在某一天中,突然想明白,突然理解,儿时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
看清那些儿时未曾看清的事实。
看清的代价,便是为儿时的幼稚“赎罪”,去承担他失去的一切。
那个真实的路天纵,被他藏在了和路鸣的针锋相对里。
而他对路桉的为难,何尝不是自我无能的转移。
他不过是在为自己对路鸣的冷漠,对满足不了路晔均的期待,找了个理由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得到了路桉的道歉。
他是那个最不应该道歉的人啊。
“呵呵,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想给我增加负担吗?很好玩吗?”
路桉依旧情绪稳定,起身走向路天纵,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你呢?你何尝不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路天纵这次没有躲,他甚至有点害怕眼前的路桉离开。
“谁揽责任了,本身就是我的错。”
“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怕你听了会不高兴。”
“终于要骂我了?”路天纵苦笑着。
路桉抿了抿嘴唇,“曾经有一瞬间,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大哥就好了,名正言顺的那种。”
他的话,再次出乎路天纵的意料。
隐约中,他似乎听出了路桉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敢确定。
很快,路桉给了他答案。
“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大哥,你就不用一个人担起所有人的期望,担起整个路家的责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路天纵不想路桉再说下去了,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路桉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的声音和语气又很温柔,总是勾着想要多听几句,总觉得,听下去,伤就能好了。
“小路总和天天,你更想当哪个?”路桉问。
路天纵默不作声,他回答不出来,也不想回答。
他在忍,他现在不能松一口气。
“小时候,我见奶奶和小鸣一起玩耍,我也很想加入进去,可我不敢破坏,被我破坏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路桉顿了一下,“结果,我在另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你。”
“如果我不是....或许我们三个,不....你们两个,一定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哥哥。”
路天纵听着他的话,往床上看了一眼,会是吗?
好哥哥,会把自己弟弟逼到应激吗?
好哥哥,会被自己弟弟恨到骨子里吗?
好哥哥,是路桉那个样子才对....
只此一眼,路天纵忍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蔓延,却只能压着声音,“晚了...已经晚了,我怎么配呢?是我做错了事,是我害了他,是我没用,可已经晚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又害了他.....”
路桉再次往前挪了一下,这次,他把天天抱在怀里,只是天天,不是小路总。
漂泊在无尽之海的他,遇到了一块肯靠近他的浮木,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也让他甘之如饴。
路天纵舍不得推开这块浮木,又怕抱得太紧,这块浮木也会被自己伤害。
他只敢抓着路桉的衣角,只敢小声哭述,只敢短暂的崩溃。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不把我当路桉,只当一个朋友,让我陪陪你。”
可以吗?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他和路桉的关系身份横在中间,真的可以吗?
可他舍不得拒绝,舍不得推开,他想要。
在此之前,路天纵从未正视过路桉,更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试图在他身上汲取“力量”。
他俩在路家的位置无疑是尴尬的,甚至可以说是“对家”,以及先前的种种言语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