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灰黑的烟尘极大程度干扰了飞船的自动巡航，系统发出刺耳的提示音，辅助人工操作的实时画面再次自动跳出，浓雾里，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凌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竟有一种自己正身处在这烟尘浓雾中的错觉,眼睛变得干燥生疼，连呼吸都万分艰难。

可母亲和弟弟就在这一片灰黑之下，他不能退缩。

因此他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只为小口地维持呼吸。

终于，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凌霜瞪大了眼，双手撑着控制台台面，身体努力向前探去。

灰黑的浓烟逐渐变淡，橙红色亮光也越来越清晰，他看清之后，心脏被猛地攥紧。

是火。

屏幕上呈现的，赫然是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人间炼狱。

空气中飞舞着被风吹起的灰烬，大火已经在第九区贫民窟肆虐过了，低矮的房屋无一幸免，都变成了焦黑的断壁残垣，坍塌掺杂在一起，只有城区中央的治安中心依旧伫立，幸免于难。

整个第九区的惨状叫人触目惊心，凌霜却心中已没有了杂念，迅速锁定了自己家所在的位置。

片刻，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指着一处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焦黑灰烬，哑声道：“这……是我家。”

这款最新型的小型飞船经过特殊设计，降落时的气流并不强劲，但仍旧卷起了一圈深灰色的灰烬。

舱门缓缓打开，凌霜直勾勾地盯着还未散去的烟雾，没等舷梯放下，便直接跳下了飞船。

“凌霜！”路远洲立刻伸手，却捞了个空，他心脏倏地一紧，也随着跳了下去。

可火灾后的烟尘一旦被卷起，便很难消散，路远洲感觉到双眼被漂浮着的无数细小颗粒刺得生疼，可他却不敢眨眼，拼命搜索着凌霜的身影。

终于，烟尘缓慢沉降，眼前终于变得清明，一抹清瘦的身影伫立在那坍塌了一半的房屋之中。

他似乎停止了寻找，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一阵风吹来，将少年的领口吹得翻飞，他的头顶，被一根半断不断立柱支撑的屋顶摇摇欲坠，路远洲瞳孔猛地一缩，连忙冲了过去，将人拦腰抱了出来。

凌霜却没有任何挣扎，浑身僵硬地像是石像一般，几乎是被搬到了街上，片刻后，轰隆一声，房屋果然发生了二次坍塌。

或许是这声巨响将凌霜震醒，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已经坍成废墟的家，喃喃道：“他们……不在……”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却又被烟灰呛得咳嗽，几乎直不起腰，路远洲将人揽到怀里，轻拍着背给他顺气，待人平复之后，又顺势手掌放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揉着，温声道：“他们一定是到避难所了，别怕，别怕。”

一番折腾之后，凌霜的神志逐渐清晰平稳下来，beta的后颈没有腺体，但被人捏着的感觉依旧让他浑身不自在，便微微侧了侧身，躲开了。

路远洲的手僵在半空中，蹙起了眉。

“凌霜？！”

这时，一道粗嗓门响亮的女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凌霜循声望去，发觉是自家邻居，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纸箱，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地朝他们走来：“你不是在上城念书吗？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望着路远洲，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学长，第九区出事了，我就借了他的飞船回来。”凌霜见隔壁领军纸箱里放的都是在火灾里幸存的一些日用品，便问道，“您这是去避难所吗？我妈妈和弟弟您见着了吗？”

胖婶无奈道：“哪有什么避难所，军队来救火，结果说咱们第九区的管道里愣是一滴水都抽不出来，那群当官的就光顾着吵吵了，这不，全城都烧的差不多了，军队说要建的避难所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见着中年妇女是个嘴碎的，话题逐渐跑偏，路远洲轻咳一声，问：“那您知道凌霜的家人在哪里吗？”

“你说他们母子俩啊，被治安官接走啦。”胖婶又打开了话匣子，“凌霜啊，你说你真是争气，考到上城去全家都跟着沾光，这不，火刚烧过来，那治安官就带着人把你妈妈和弟弟接去治安中心了，那架势，荷枪实弹守着，不让任何人跟着去，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羡慕死了，我都跟我家那小子……”

得知了家人的去处，凌霜便无心拉家常，赶紧打断她倒了谢，拽着路远洲的衣袖，重新登上了飞船。

母亲曾在日常通讯中说过，自从他到了上城之后，治安官对他们整条街的人都客气了许多。

按理说，火灾蔓延之后将母亲和弟弟接走并不奇怪，可刚刚胖婶的描述却让他感觉无比蹊跷。

荷枪实弹，不像是保护，倒更像是威胁！

可这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凌霜，这是第九区的治安中心吗？”路远洲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犹豫，凌霜抬起眼朝屏幕看去，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屏幕上，原本完好幸存的治安中心大楼竟冒出滚滚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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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中心楼里不断有人跑出来，几乎都是第九区治安中心的工作人员和家属，这些人各个神色慌张，大包小包，看样子根本没有料到被他们当做临时安置点的治安中心也会突然起火。

“是不是那群吵着要进来避难的贫民干的？”几个逃出来的巡逻队队员站在台阶下，脸上的惊惶还未褪去，低声交谈。

“肯定是，那几个刺头被教训了一顿还不够，竟然放火，看治安官不将他们一个个都毙了！”

“治安官呢？难道还没出来？”其中一个刚入职的巡逻员朝楼里张望了一下。

他同事立刻贼兮兮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想篡位啊？治安官死了也轮不到你我，只会再空降一个alpha。”

巡逻员啐了同事一口，怒骂道：“去你的，我就怕那傻子死了我不好交差啊。”

“死了就死了呗，反正审个傻子也审不出什么，死不死的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