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自己要往楼上跑的……”
话音还未落,那巡逻员忽然感觉领口一紧,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竟闪到了他的面前,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
新人巡逻员盯着袖口露出的那截细白的胳膊,不以为意地笑了:“哟,我们正愁找不到你呢,没想到你居然从上城回来自投罗网!”
说完,伸手便想要扣住凌霜的手臂。
只是下一秒,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了,一支银色的枪正抵在他的前额。
路远洲却并未看他,微微侧头对着凌霜温声道:“你的枪忘记拿了。”
凌霜垂了垂眼,呼出一口气,接过了枪。
啪嗒一声脆响,保险栓被扣开了。
路远洲盯着少年被火光映成红色的眸子,勾起嘴唇。
“我母亲和弟弟在哪儿?”凌霜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嘴角的肌肉几近痉挛,“我问你他们在哪儿?!”
也许是见凌霜的手不住颤抖,那巡逻员哼笑道:“在治安中心杀人,你敢吗?只要你敢开枪,我的同事就能立刻把你打成筛子!”
“是吗?”路远洲冷笑着环视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那巡逻员身上,“你不如问问你的同事们,他们敢开枪吗?”
新人巡逻员心中惊疑,抬眼望去,却发现同事们竟都退到了五米开外,个个低头不敢作声。
这时,一个高阶巡逻员从楼里跑了出来,满身已经沾满了烟灰,一见到路远洲,立刻惶恐地停下了脚步:“二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二,二殿下?!
那新人巡逻员霎时瞪大了眼睛,双腿开始泛软直往下缩,凌霜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小腿骨,他霎时嘶哑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
而一旁的高阶巡逻员也没阻止,已经站到了凌霜身侧,躬身道:“你弟弟就在里面,只是他,不愿跟我们出来。”
凌霜瞳孔一缩,拔腿朝治安中心大楼跑去。
路远洲眼神冷冽地扫了眼第九区的巡逻队员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救火!”随即也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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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中心是一幢三层的砖石结构建筑,外墙还很完好,只有二三层的窗户里透出些许橙黄色火光,灰黑的烟顺着窗沿向上攀腾,而在跨进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炙热的温度扭曲了空间,噼里啪啦的爆裂和坍塌声不绝于耳。
这幢楼的内部竟有个镂空的巨大中庭,像是个巨大烟囱般加剧了火势,滚烫的浓烟顺着中庭空腔攀腾而上,而上层的碎裂砖块则带着火星不断向下砸落。
路远洲霎时心惊,若早知这外部看来火势还好的大楼竟是这番景象,他是断不会让凌霜就这么贸然闯入的。
可浓烟混杂着热浪,眼下凌霜却是人影都不见了。
路远洲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一楼大厅,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他随即跨步冲上了楼梯,终于在二层至三层的楼梯口发现了那道浅蓝色的身影。
凌霜跪立着,一手死死扣住一根倒塌的横梁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抬,可着横梁是用水泥浇筑,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更何况他的一只手还打着绷带,伤口因为用力挤压重新裂开,鲜血染红了纱布。
但他不能放手,因为在这横梁下压着的,是他的弟弟。
他拼了命与这在横梁对抗,即使被浓烟熏的泪流也死命咬牙坚持,楼上被大火烧着的建筑碎屑不断落在他身旁,可他却连躲也不躲。弟弟凌阳已经昏迷,脸上满是焦黑的烟灰,凌霜不敢想象横梁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敢细想为何弟弟在被砸晕时还保持着沿梯而上的方位。
他脑海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抬起这根该死的横梁!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他的双臂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指尖也开始痉挛,就在他几乎力竭双目发黑之时,一股强势的力量骤然闯入,和他一起,将那千斤重的横梁稳稳托起!
凌霜眼眶一热,瞬间俯身向下,将昏迷的弟弟从废墟之中拽了出来。
砰的一声,横梁重重落地,烟尘四起。
凌霜却充耳不闻,只紧紧将弟弟抱在怀里。
他将手指微微颤抖着抚上凌阳的脖颈,屏住了呼吸。
咚,
咚,
直到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凌霜才终于重新长舒了一口气,抱着凌阳,浑身几近瘫软,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肩膀。
凌霜回头,看见路远洲的脸上衣服上也沾上了灰黑的烟尘,他的身后还有才匆忙追着进来的巡逻队队员,众人合力将那拦路的横梁移开,而后水源终于赶到,水柱从窗外喷洒进来,楼内的明火逐渐熄灭,只剩下了带着水汽的黑烟。
路远洲将他扶了起来,九区的巡逻队员们围了上来,想接过那昏迷的少年。
凌霜却死死抱着凌阳,一双眼里透出小兽一般的凶光,大声呵斥道:“滚开!你们不许碰他!”
刚刚在治安中心的大楼外,那几个巡逻员的交谈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将弟弟和母亲带到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避难!他们在审问弟弟,在审问母亲!
而弟弟凌阳在火灾众人四散逃生之时,却是直愣愣地朝着楼梯上方跑去,弟弟虽傻,可总不至于连主动靠近那炙人的热焰与黑烟。
楼上,一定是有什么他宁愿舍弃生命也要去救的人!
凌霜盯着那几个巡逻员,拼尽全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惧与愤怒,单薄瘦削的肩膀却仍不住战栗,他只能紧紧咬着牙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喑哑破碎的怒吼,更像是哀嚎。
“说!你们把我母亲关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