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中玄无掀开蒸笼,从充满麦香的白雾中拿起一个皮薄馅大的包子。
他的手很快感受到包子的滚烫热情,将其抛至空中,另一只手正要接,下落的包子被一根筷子贯穿,挑衅似的递到他面前,一口咬下咬了个空。
挥开雾气,胡姨坐在灶台边一口包子一口酒,忙个不停的嘴抽空道:“哪来的小毛贼,偷到你姑奶□□上了。”
玄无指着笼屉道:“一个够吗?不够这还有。”
胡姨视线跟着他指头动,干咳两声道:“咳咳,问你话呢,老实交代!”
玄无端起上层笼屉,露出下面十个圆滚滚的大包子,“还有豆沙馅的,不尝尝吗?”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胡姨把酒葫芦拍在桌上,一拳锤过去。
玄无正面接住这一拳,迸发的气浪卷得草帘哗哗作响,厨房墙上挂着的厨具纷纷落下,一阵叮铃哐啷。
“唉哟,两位祖宗哟,赶紧住手吧,房子都要被拆了!”赵叔顶着狂风闯进来。
胡姨丝毫没有收手的架势,反身掏出一掌,玄无拿住她手腕,一招祸水东引,那一掌变了路数朝着赵叔面门袭去。
眼见要伤到人,胡姨急忙收住力。
内力回转,逼得她咳了好几声,捂着胸口喃喃道:“好痛。”
“能不疼吗?”沈轩拉开吓成塑像的赵叔,扶着胡姨,“大祖宗交代了让你好好养伤,你忘了吗?”
胡姨低头看见身上缠得绷带,正疑惑自己怎么受的伤,眼睛瞥见一旁的酒壶,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先喝两口再说。
沈轩扶额叹气,让赵叔赶紧扶着她去休息。
临走前胡姨还惦记着玄无这个“小偷”,嚷嚷着一定要将他赶出去。
沈轩嘴上答应,身子却挡在玄无前面,把他塞进厨房里。
玄无故意探出个头,嘴角一撇,软声喊道:“姑奶奶你就这么狠心,要把一同出生入死的侄儿赶出去?”
“我可没你这么个便宜侄儿!老娘我揍死你!”胡姨一边喊一边要挣脱赵叔束缚,好在暮水听到动静赶过来,一招昏睡咒终于还了这院子一片清净。
玄无牙花子都咧出来了,拿着个包子傻乐,笑了半天才意识到静得有些过分,打眼一瞧,沈轩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赶紧收住笑,憋出一句:“包子味道不错。”
沈轩指腹摩挲着笼屉边缘,抬起眼柔和道:“玄无公子,万界达上下都记得您雪中送炭的情分。您为救我们老板受伤,这份恩,我们得还,也该伺候周到。”
“但……”沈轩直直看向玄无,“胡姨年纪大了,脑子不清爽,经不起玩笑。万界达经历东海一事上下都分身乏术,此时若胡姨出了什么事,我们忙着收拾烂摊子,可能对先生就要照顾不周了。”
玄无一边腮帮鼓鼓囊囊,嚼着包子道:“我也不想啊,可我拼死拼活把她救回来,结果她醒了天天说我是贼,我好歹也是一渊之主。”
一个包子吃完,玄无伸手去拿下一个,蒸笼盖子却被沈轩死死按住。
玄无长叹一口气道:“好好好,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得了准信的沈轩转身就走,玄无叼着包子从开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阳光下他的黑发波光粼粼,冲沈轩喊道:“你家沈祖宗哪去了?几天不见我可想死他了。”
沈轩没转身只是伸手向天上指了指。
玄无抬头,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来,只看见水洗过的天空上间或点缀着几片云。
云层之上是天界,漫天神佛所在之处。
想要到达天界,穿过天门后还得走上十万级天阶。
实际上走这天阶的人百年无一,毕竟神佛们有仙术,一个挥袖想去哪就去哪,而凡人又极少有登临天界的机会。
可如今这天阶上却有两道身影。
离梦提着扫把静静走到沈郁身后,一言不发开始扫起地。
苍的幻境破灭后,不止失踪的渔民被救回来,龙宫也摆脱了蜃虫的控制,回过神的龙王发现沈郁盗了自己珍藏的龙珠,一纸诉状把他告上了天界。
还没歇口气,沈郁便被传唤上天界。
虽说沈郁破了苍幻境,但苍之所以成为怪物与千年前的沈郁、离梦脱不了干系,加之又是他俩把苍从镇妖塔里误打误撞放出来的。
好在有三太子敖凌替两人求情,离梦这才保住了一双龙珠作眼睛,但沈郁作为盗龙珠的始作俑者,被罚扫遍十万级天阶。
这刑罚形式大于意义,反正也没人检查,就算检查,天阶永远是那副光亮洁净的模样,扫不扫没区别。
可沈郁偏偏和天阶杠上了,过了一个月他还没回人间。
长长天阶上人影飘摇,扫帚划过金砖,扬起纷乱思绪。
眼下一个人影变成了一双,离梦就在沈郁不远处,他望着沈郁背影,心里盘算这人什么时候回头看自己一眼。
离梦知道沈郁为什么不理自己,也自知理亏,因此不敢贸然搭话。
但他在漫长生命中早学会了怎么自己逗自己,沉默中竟然从扫天阶中发现了乐趣。
扫帚从天阶一侧滑到另一侧的过程中会带起一道风刃,离梦发现这风刃有时会击中远处的云,有时不会。
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击中一次云算一分,反之则不计分。
一共十万级天阶,如果得分超过八万,他就奖励自己在所有人的梦中植入老龙王跳艳舞的梦。
一想到这他扫得更带劲,甚至开启了作弊模式。
原本一级天阶只扫一次,不管风刃是否将云朵击碎都开始扫下一级,可在胜负心的作祟下,一次不行他就再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