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心里也在默数，他早察觉到离梦来了，眼见离梦已经扫了几百级台阶却还没有跟自己搭话的架势，他侧过身子，假装换个姿势，实则偷看离梦。

离梦刚击碎499朵云，正卡在第500大关上，偏偏这第500朵云怎么也击不中，他握着扫帚来回动，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郁心里一沉，想着“不至于吧”，转过身自顾自扫了两三级台阶，终于忍不住又看过去。

离梦快被这第500朵云逼疯了，手快挥出残影了，嘴里嘟嘟囔囔骂着。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背后熟悉的声音生涩道：“你……没事吧？”

事……什么事？

离梦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四肢健全，穿戴整齐，应该是……没事？

另一个视角下沈郁看到的却是离梦背对自己，听到自己声音后赶紧把脑袋埋在胸前，当即缩回手，结巴道：“我……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你别哭……”

“我没哭啊，”离梦转过身笑道：“我马上就要突破500分了！”

“500分？”

离梦把自己的小游戏绘声绘色给沈郁讲了一遍，在讲到让老龙王在所有人梦中跳艳舞的计划时，加上了不少青楼楚馆舞师的艳俗编排，绘声绘色。

沈郁一开始听到他是在玩风脸色都青了，可听到那个荒唐计划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好看的嘴巴在绷住和绷不住之间撕扯，离梦说个不停的小嘴终于停下，按住沈郁两边嘴角向上一提，“会憋出内伤的。”

沈郁被死死按住的嘴巴拼了命才吐出一句：“是你。”

离梦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

思绪还没启动，下一秒彻底熔断在滚烫的怀抱中。

一阵风裹着令人安心的香味，一抹扑面而来的红色，一道熟悉的心跳声，在离梦做好准备之前一股脑地砸向他。

没有丝毫犹豫，离梦接住了这一切。

比离梦高了半个头的沈郁此刻却有一种依偎在离梦怀中的既视感，黏黏糊糊的嗓音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离梦一把推开他，“怎么会？”

沈郁努力板着脸，可耷拉着的眼睛完全出卖了他小狗般的胆怯，似乎又变回了千年前表面叱咤街头暗地里却独自舔舐伤口的云县小霸王。

而离梦也变回了云家小少爷云梦，一言不发地陪在他身边。

“你重归神位，不让我叫你小灰，最近还不理我……”

沈郁一边说一边抬眼瞥着离梦，怕自己说错话把他给气走。

离梦听完只轻笑一声，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沈郁立刻道：“刚经历一场恶战，你肯定只是太累了，而且嗜梦还没被抓住……”

“不，”离梦反驳道：“你没说错，我确实有心事，也是故意躲着你，但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与其说我不让你叫我小灰，倒不如说是我之前一直逼着你叫我小灰。”

沈郁道：“名字无所谓，我知道你就是你。”

离梦拍开沈郁的手，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是我错了。”

“我破除身上的诅咒后依然让你叫我小灰其实是在逃避离梦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我在逃避这个名字后的责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神。”

沈郁拼命摇头，“你是我见过最有责任感的神，你看看自己这一千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这全都是为了杀死嗜梦，他的罪过本不该由你承担，可你却把责任全拦在自己身上。”

离梦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等沈郁说完，他放声大笑。

沈郁担心地摸向他脑袋，温度正常。

离梦索性躺在天阶上，示意沈郁一起躺下。

此刻他的心中释然了，朝着空荡荡的天扯着嗓子喊道：“我——好——累——！”

喊完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沈郁，突然压在他身上，品尝着他的滋味。

半晌他才抬起头，沈郁的脸一片潮红，眼神却多了捕食者的凌冽，扶着离梦的腰，喉头滚动道：“我一个响指咱们就能回家，不过在这的话我也没意见。”

离梦掰下沈郁那移动到自己腰带上的手，猝不及防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男人最怕另一半问为什么，尤其是在办事之前。

沈郁此刻全部的脑子都化成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堪比钝刀切肉，半晌只冒出：“呃……啊……”

不等他给出答案，离梦便再次堵住他的嘴。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天阶上只剩下两把扫帚，摇摇晃晃滚到一起。

千年前离梦下定决心要阻止嗜梦，因为他要拯救天下苍生。

千年后离梦下定决心要阻止嗜梦，因为他要拯救天下苍生，可这次天下苍生有了名字，他们是沈郁、胡蒋、沈轩、赵叔、张可、赵谷……

而这次，离梦终于可以承认，自己非常讨厌这份责任，他根本不喜欢拯救苍生。

至于理由，不需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