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将熬得软糯的杂粮粥，连同一小份凉拌黄瓜端到餐桌上，又将水煮蛋放进小碟子里，正打算转身去卧室叫夏江免起床时，就听见了身后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他回过头，发现夏江免已经自己起来了，正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似乎用手随意扒拉过，虽然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很有型，但也不算凌乱。

“醒了啊？”时弥生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比平时柔和许多的笑意，“快去洗漱换衣服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夏江免的脚步在客厅边缘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时弥生，又立刻移开，落在了餐桌上那冒着热气的早餐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刻板：“好的，谢谢。”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朝着客用浴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直得有点过分。

时弥生看着他这幅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平时的夏江免，这个时候要么会笑嘻嘻地凑过来先看一眼早餐，发表几句“时专员真贴心”之类的调侃；要么会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温声软语地抱怨一句“这么早啊”；最不济，也会给他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可刚才……夏江免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他。

平静的语气，规规矩矩的回应，还有异常的走路姿势……时弥生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但转念又想，也许这家伙只是刚睡醒还没完全开机？或者还在为昨晚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继续将早餐摆放整齐。

过了一会儿，夏江免再次出现在餐厅。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是时弥生之前说好看的那件全息设计师服饰，浅色系的，很衬他银白的发色和干净的气质，头发也仔细梳理过了，恢复了平时的清爽模样。

时弥生正站在餐桌前，戴着一次性手套，将剥好壳的两颗水煮蛋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分别放进两碗已经盛好的杂粮粥里。

他动作熟练，姿态放松。

看到夏江免过来，他将其中一碗推到了夏江免平时坐的位置前面，随口道：“好了，快吃吧。”

夏江免走到餐桌旁，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混合着蛋块的热气腾腾的粥，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用近乎单调的语气问了一句：

“给我的？”

时弥生正摘下手套，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失笑：“是啊，不然还能给谁？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套扔进旁边的托盘，拉开自己常坐的椅子，坐了下来。

夏江免这才跟着坐下。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对早餐啧啧称赞一番。他只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像经过了精确测量，每一口的分量、速度、咀嚼的次数都维持着惊人的一致。

他全程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仿佛那不是一碗简单的早餐，而是一项需要严肃对待的任务。

时弥生原本也打算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但夏江免这幅反常的样子实在让他无法忽视，他用眼角的余光，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坐姿笔直，肩线齐平，手臂移动的轨迹稳定得如同机械臂。脸上的表情……哦，几乎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视线固定在碗沿，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大致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

没有笑意，没有慵懒，没有平时那鲜活灵动总裹着点狡黠或暖意的神采。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耍赖、会调侃、会突然从屏幕里探出头吓他、会因为他忘了吃饭而气得跳脚的夏江免？

这简直……简直就像一个被精密程序设定好了所有行为模式的最高仿真机器人！

时弥生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彻底茫然了。

夏江免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新的恶作剧？故意装成这副样子来逗他？可看夏江免那异常“稳定”的状态和眼神里的空洞感，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如果是恶作剧，按照夏江免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破功，忍不住笑场才对。

难道是代码出问题了？

这个念头让时弥生心里一紧。

夏江免毕竟是数据构成的异常存在，核心代码的稳定性一直是个未知数。昨晚情绪波动那么大，后来又耗费精力替他按揉下颚……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导致夏江免的“人格模拟模块”或“行为逻辑”发生了紊乱？

可是……代码出问题，会直接让人变得像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吗？

这逻辑好像也不太对。

时弥生眉头紧锁，暗自思索了好一会儿，餐桌上的氛围一时变得格外古怪。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对面那个「夏江免」规律到诡异的进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