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的话音一落,指挥室就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空无,而是被某种沉重的思考填满,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
人人都心知肚明,时弥生说的是对的。
他们心里清楚,眼下只有时弥生提出的这条路,能让众人继续推进行动,而不是困在原地停滞不前。换做其他途径,继续侦查、尝试破解、寻找更多信息,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当前无法估量的,而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从一开始,时弥生就强调过时间的紧迫性。
「数据边界协会」正在进行的“系统模块干扰方案”虽然进度未知,但从全息市场的混乱程度来看,显然是已经试验有一段时间了,每拖延一天,对方就可能多完成一步,多掌握一点足以威胁整个尤里系统的技术。
他们必须尽快行动,越快越好。
所以,即使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即使必须面对那个无法提前破解的“情绪防御模式”,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上。
义冼与时弥生对视良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义冼的眼神里是长期作为特勤组组长养成的谨慎和完美主义,而时弥生则是一种罕见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坚定让义冼感到陌生,却也让他冷静下来。
他需要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义冼的眉头渐渐松开,自省的微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最终,他意识到,是自己太苛求完美的计划了。
明明无论是什么行动,中间总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总会有无法提前准备的变数,这些都不是人力能够完全掌控的。他经历过那么多任务,解决过那么多突发危机,为什么会偏偏在这次行动中偏执地追求无瑕疵?
义冼不禁懊恼起来。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视线落在了时弥生身旁站着的夏时身上。
那个看似普通的全息设计师壳子里,装着的可是系统头号通缉的原始bug,一个能无视物理规则、改写数据逻辑、还能穿梭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义冼恍然大悟。
是了,是因为他见识到了夏时,或者说,夏江免的能力之后。
那种令人咋舌的侦查效率,那种对系统随心所欲的操控,那种仿佛没有极限的数据处理速度……这一切都让义冼在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错觉:有这个bug在,他们的行动应该能做到极致完美,应该能提前解决所有问题,应该没有任何不确定性。
是他自己受到了影响。
是他自己把夏江免的能力当做了绝对保障,偏执地去要求整个计划都要无懈可击,容不得半点瑕疵,不接受任何变数。
这是一种不正确的心理。
想明白这一点后,义冼默默垂下了眸子,手指在投影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时弥生、夏时、付宁琰和步方十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气氛有些紧绷。
付宁琰紧张得手心出汗;步方十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担忧的情绪;时弥生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夏时的手还握着他,没有松开。
他们以为义冼仍旧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以为这位以严谨著称的特勤组组长,会坚持要求找到更稳妥的方案,哪怕那意味着无限期推迟行动。
然而——
“抱歉。”
两个字,清晰地从义冼嘴里吐出来。
时弥生一怔。
夏时挑了挑眉。
付宁琰和步方十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义冼抬起头,眸光缓缓掠过四人惊愕的脸,然后郑重地、诚恳地重复:“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苛责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个人的完美主义影响了正常的判断,把不切实际的标准强加在了这次行动上。”
他一顿,视线最终落在时弥生身上:“时专员说得对,我们无法事事都做到完美,尤其是在信息有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接受不确定性,然后想办法在行动中解决它。”
这番道歉来得突然,却异常诚恳。
时弥生、夏时、付宁琰和步方十都被他惊到了,他们没想到义冼的态度会软和下来,更没想到他会当场道歉。
四人愕然地开口,几乎是异口同声:
“……义组长。”
他们的话语里混杂着惊讶、不解、还有几分敬意。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报告!”
控制台那边,一名技术人员站起身,响亮地开口:“最新的秩序维护部旧址三维模型已完成,已投影至台面,请各位查收!”
他的语气里带着“解围”的意味,显然注意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特意选在这个时机汇报工作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