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押在中间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就是「数据边界协会」的会长,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直直地望向时弥生,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病态的期冀与喜悦,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时弥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表现得格外冷淡而疏离,似乎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协会会长却笑得更开心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霎时急促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你知道、你知道的!”
义冼立刻伸出手按住那人的肩膀,两名特勤队员也同时发力,将人牢牢控制在原地。但协会会长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在时弥生身上。
“我们和那群只知道怨恨的蠢货不同!”
他的声腔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荡。
“他们根本不懂爱!根本不懂真正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但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只有你和我……”
他又轻又软地喃喃着,像在念诵某种咒语。
“只有你和我……”
夏时的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他看见协会会长的身体又开始前倾,试图挣脱那三双手的束缚,朝时弥生靠近。
他迅速闪身挡在时弥生面前。
动作快得连义冼都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人影划过,夏时已经稳稳地站在时弥生身前,将他和那个疯子彻底隔开。
义冼和两名特勤队员也瞬间收紧手上的力道,将协会会长死死按住。
“老实点!”一名队员低声喝道。
但协会会长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他的视线越过夏时的肩膀,依然固执地落在时弥生身上,仿佛终于见到了能够理解自己的毕生知己。
“只有我们怀着那种被爱人抛弃后的怨恨与痛苦……”
他温柔地讲述着,像是在诉说一个美好的梦境。
“还有……还有对她深深的思念与爱!!!”
他的眼眶突然泛红,嗓音开始发颤。
“一刻都无法释怀,不是吗?!”
夏时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的大脑忽然空白了,紧接着,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的意识!
如果时弥生能够通过那个防御系统,那就说明……说明时弥生也曾经历过被所爱之人抛弃的事。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礼貌疏离、从不越界的时弥生;那个会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连笑都只是弯弯嘴角的时弥生;那个刚才抱着他、额头抵在他肩上、轻笑出声的时弥生。
他也曾被人抛下过吗?
也曾像那个会长说的那样,怀着怨恨与痛苦,还有深深的思念与爱吗?
时弥生当时……是不是也很痛啊?
因为所爱之人。
夏时的心像被谁紧紧攥住了,生生地发疼。
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时弥生。
但时弥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那双眼睛正低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直到时弥生抬眸,视线与夏时短暂相触。
那一眼既轻又短,却让夏时的心揪得更紧了。
然后时弥生移开了目光,望向那个还在盯着他看的协会会长。
“你口中的是她。”
他不紧不慢地指出,像在纠正一道错题。
“而我口中的——是她和他。”
众人懵了一瞬。
义冼的眉头微微皱起,两名特勤队员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明白时弥生说的到底是什么。
夏时也愣住了。
她和他?
什么意思?
两个人?
时弥生却没有打算现在就解释清楚。
他只是歪了一点头,用一种几乎称得上随意的语气说:“只要你在审讯室里坦白从宽,我就坐下来,好好和你聊聊。”
他稍作停顿,这才继续道。
“怎么样?”
那名协会会长眼前一亮,眼睛里的狂热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焰,瞬间烧得更旺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毫不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好!好!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扭过头,看向按着自己肩膀的义冼,又看看那两名特勤队员,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走走走!快带我去!我要去审讯室!现在就去!”
义冼在他身后无声地勾起唇角。
他抬起眼,越过会长的头顶,朝时弥生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那目光很短暂,短暂到只有时弥生一个人捕捉到了。
然后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推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快走快走”的会长,与两名特勤队员一起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
“审讯室在哪儿?远不远?能不能快点?我等不及了……”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前一后,一重一轻。
前面是义冼和特勤队员押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会长,后面是时弥生和夏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夏时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时弥生。
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怕被察觉。更怕被察觉之后,时弥生会像之前那样,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一点让人窥见的机会都不给。
他真的很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难过,一点点疲惫,一点点需要人陪的暗示。
接着他就可以凑过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把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受过伤的心,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拂一拂上面的灰。
可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疲惫,没有刚才那句话留下的任何痕迹。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时弥生真的没有那些情绪?
还是他隐藏得太好,好到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这让夏时感到一阵挫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时弥生先开了口。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他问得平淡,感觉在问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夏时一愣,下意识看向他。
时弥生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步伐不快不慢。
夏时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