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一群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小孩,兴奋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连义冼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带队朝中心室深处推进。
但技术人员们可没这么矜持。
他们刚才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里,现在却仿佛嗅到了什么更刺激的东西,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眼睛里亮着八卦的光。
时弥生和夏时同时一愣。
他们扭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成了那群技术人员的焦点中心。
乔東特甚至一把抱住身旁一位坐着的技术人员的头,把人往怀里按,故意捏着嗓子,深情款款地模仿夏时的语气:“为了让你能够依靠我~”
他的手还在对方的后脑勺上摩挲着,动作夸张得离谱。
学得倒是有模有样了,就是对象可能选得不太对。
那名技术人员的脸被死死按在乔東特怀里,闷了几秒,脸色唰地就黑了,随即毫不客气地一拳招呼上乔東特的下巴。
不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真把人打伤,但足够让乔東特“嗷”地发出惨叫。
“……我说了要陪你演吗?!”他咬牙切齿,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
众人哄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
“TT,给自己找罪受呢?”
“下次捞人演的时候注意点吧!哈哈哈……”
乔東特捂着下巴,蹲在地上,夸张地“哎哟哎哟”个不停。
梵楚卿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人,嘴角一翘,幸灾乐祸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梵老大——你不帮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说风凉话呢?!”
“帮你什么?帮你讨打?”
“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时弥生这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推开夏时,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迅速背过身去,两只手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扯扯衣领,拍拍袖口,又摸摸头发,动作急促又凌乱,像在掩饰着什么。
耳尖的红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夏时僵在原地,怀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本来还期待着时弥生听到那句话会有什么反应——会脸红吗?会瞪他一眼吗?会假装没听见然后悄悄弯起嘴角吗?
结果居然被这群技术人员搅和了!
不仅搅和了,按照时专员的性子,接下来恐怕还要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冷着脸不搭理人……
夏时气愤地瞪了那群罪魁祸首一眼。
可惜技术人员们正沉浸在八卦的狂欢里,根本没人接收到他的眼神杀。
他只能凑到时弥生身边去,低下头,试图看清那张藏在手忙脚乱里的脸。
“弥生……”
那群技术人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悟出了点东西。
乔東特捂着下巴,朝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有戏。
梵楚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另一个人无声地比了个“嘘”,示意大家收敛点,但谁也没真的收敛。
时弥生越整理越乱。
衣领扯了好几次都没对齐,袖口也被他揉出了褶皱,头发更是被自己摸得翘起来一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背后那些目光像小虫子一样爬满了他的后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耳尖的红已经蔓延上了脸颊。
他懊恼极了。
自己这也太不分场合了吧?明明可以晚些时候再……
再什么?
时弥生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攥着衣领的手。
再什么?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刚才想的是什么?晚些时候再……做什么?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念头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他掌心溜走,什么也没留下。
夏时站在他身边,望着那张茫然无措的脸。
那双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或决绝或含笑,而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懊恼的,迷茫的,无辜的。
像突然迷了路的孩童。
夏时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心疼和自责就涌了上来。
他刚刚那样……是不是太莽撞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把时弥生抱进怀里,还摸了时弥生的头。他是什么身份?时弥生又是什么身份?别人会怎么看待时弥生?
时弥生在秩序维护部工作了四年,一直是礼貌疏离的形象,对谁都客客气气,不远不近,从不让任何人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
可他的举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条线给抹掉了。别人会怎么看时弥生?会怎么议论?会不会给时弥生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夏时垂下眼,张了张嘴,声音低低的,怕惊动什么似的。
“对不起。”
时弥生恍然回神。
他转过头,看向夏时。
夏时的眼里充满了愧疚、自责,还有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讨好。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周围技术人员还在小声说笑,但那些声音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时弥生看着夏时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不断翻涌的情绪,慢慢地、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衣物,这不是逃避,也不是闪躲,只是很自然地转回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条斯理。
先把衣领对齐,一寸一寸地抚平褶皱;再把袖口展开,仔细地折好边缘;最后抬起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回去。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把袖口最后一道褶皱抚平,指尖在上面按了按。
“为什么道歉?”
夏时抿唇。
“我刚才……”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