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抱了你,摸了你的头,让你为难了。”
时弥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整理着袖口,指尖在折好的边缘上又按了几次,确认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
可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点,很轻,很淡。
“如果我说,”他头也不抬地开口,“我恰好需要呢?”
夏时倏地抬眸。
眼睛瞪得滴溜圆,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好像没听懂时弥生在说什么,又好像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时弥生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疏离的、对谁都一样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浅浅的、却能让人一眼看出开心的笑。
甚至……幸福?
夏时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你需要?”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不确定地询问,“真的?”
时弥生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衣领、袖口、头发,每一处都恢复成那个秩序维护员该有的样子。
他终于转向夏时,点点头。
“嗯,真的。”
夏时张了张嘴,还想再确认什么,话到嘴边又换了个问法:“那……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工作吗?”
时弥生听后,重新板起一张脸,下巴扬起一点儿,淡然地看着夏时。
“有谁敢吗?”
明明语气轻飘飘的,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底气。
夏时眨巴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时弥生已经转过头,望向那群还在看热闹的技术人员们。
他不徐不疾,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要是敢的话,我不介意让对方重新参加入部考核。”
他微微歪头,就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毕竟……我有这个权力替部门重新筛选一下人才。”
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僵。
乔東特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起脚边的工具箱,“哗啦”一声把散落的零件往里塞。
其他人也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转身,开始各自收拾自己的装备。分析仪、解码器、数据接口适配器……所有设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拆解、归位、塞回工具箱。
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下二层,消失在时弥生的视线范围内。
梵楚卿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那群手忙脚乱的同事们,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她看出了时专员这是在有意吓唬他们。
毕竟刚才那阵起哄,确实过了。
但她很乐意配合着出这出戏,因为她能理解时专员这么做的理由。
有些界限,该划的时候就得划清楚。
反观乔東特……
由于他是起哄最凶的那个,时专员的那番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毒药。他收拾装备的动作是最快的,零件噼里啪啦地往工具箱里砸,巴不得一秒之内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然而最后一个装备。
一个巴掌大的数据接口适配器,怎么都塞不进工具箱里预留的凹槽。
乔東特急得满头大汗,左转转、右转转、往上挪、往下挪,就是放不进去。
他咬着牙,就差把这玩意儿整个塞进嘴里吞了。
时弥生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忍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
“……反了。”
虽然一个人的说话声不至于清晰到吓人,但声音的主人如果是时弥生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乔東特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适配器,又看了看工具箱里的凹槽,再看了看适配器。
嗯,确实反了。
他把适配器翻了个面,顺顺利利地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清脆悦耳,动听极了。
乔東特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梵楚卿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她肩膀直颤,嘴角上上下下地起伏,好几次差点笑出声,又生生压了回去。
得亏在这个时候——
“咔哒。”
“咔哒。”
“唰……”
通道门一个接一个打开的声响从远处传来,算是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否则场面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乔東特“啪”地合上工具箱,拎起来就跑。
那速度,那架势,活像有洪水猛兽在后头追赶他。
他的身后也跟了三三两两的队员,脚步急促,头也不回。
梵楚卿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她不紧不慢地拎起自己的工具箱,走到通道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时弥生。
然后,她朝时弥生竖了个大拇指。
动作干脆利落,配合着她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无声地传达着两个字:厉害。
夏时看见了,他立刻举起手,朝梵楚卿也竖起大拇指,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没错,你说的对,时专员就是厉害。
梵楚卿愣了愣,随即彻底笑出声,转身消失在入口处。
时弥生无奈地移开视线。
他不想承认,但嘴角确实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他望向「数据备份中心室」的深处。
四道身影自那片昏暗中缓缓浮现。
两人押着一人走在前头,步伐稳健,一左一右,将中间那人牢牢控制在可触及范围内。
另一人紧随其后,姿态从容,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是义冼和那两名特勤队员。
以及被他们押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既然我们是同一类人,你能理解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