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白玉回廊下,两个梳着双鬟的宫娥正躲在蟠桃树的树影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把太上老君的丹炉掀啦!”穿着粉衫的宫娥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个掀翻的动作,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
“何止是掀了?”另一个穿着淡绿罗裙的宫娥压低声音,“听说三千颗仙丹全喂了瑶池的锦鲤,老君气得胡子都打卷儿,这会儿还在凌霄殿前跪着,求天帝主持公道呢!”
“听说那些锦鲤吃了仙丹,全都长出七彩鳞片,在天河里飞了一整夜,把织女的云锦都撞乱了套。”
“说起来这比起殿下上回用瑶池仙酿喂醉了月老的姻缘鹤,引得仙鹤衔错了红线,让武曲星君和扫把星绑了三个月同心结……好像还算好的?”
“可不是嘛,”绿裙宫娥心有戚戚,“殿下小时候调皮,拔了菩萨座下金翅大鹏鸟的尾羽做毽子,最后还是天帝出面才了事。
“百年前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哮天犬用昆仑境的仙草洗过会变得更亮,愣是撺掇着哮天犬去昆仑境拔草,结果杨戬真君带着狗找上门时,那狗毛是亮了,五颜六色地闪,足足闪了半年才褪!真君那段时间出门都绕着别人走……”
仙娥们七嘴八舌,她们口中的这位太子听起来属实是混世魔王,搅得九重天没有一日清静日子。
话音未落,朱红廊柱后转出个少年。
来人身姿挺拔,穿着流云纹的青色广袖长袍,腰间松松垮垮挂着枚凤凰形状的玉佩,墨发用根竹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被议论的正主突然出现,吓得两个宫娥脸色煞白,连行礼都忘了。
谁知这位太子只是弯起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顺手从袖袋里抓了把蜜饯塞过去:“刚用新酿的梅子酒渍的,甜得很。尝尝?”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听得两个宫娥面红耳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还是粉衫宫娥大着胆子接过蜜饯,颤声道:“多谢殿下赏赐。”
待两名宫娥如蒙大赦、慌慌张张退下,一直跟在竹沥身后的商陆这才从廊柱后转出来,无奈扶额:“殿下,您还有心思请人家吃蜜饯?太上老君这会儿正在凌霄殿里声泪俱下呢。天帝的脸色怕是比那八卦炉的炉底还黑了!”
竹沥浑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我不过是路过丹房时翅膀尖儿蹭到炉子,谁让老君非要把炉子搁在风口?”
说着他一摊手:“我们凤凰就是比较精力旺盛。”
“带着哮天犬去昆仑境拔草也是精力旺盛?”
“那是哮天犬上次看到我凤凰尾羽漂亮,自己过来问我怎么把毛发变的亮闪的。”太子这话说得好生无辜。
竹沥乃是天地间唯一一只凤凰,血脉尊贵。
又是天界太子,自降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这般恣意洒脱、无法无天的性子。
商陆叹了口气:“那三千颗九转金丹啊,老君炼了整整一百年。”
“所以我说,他该谢谢我才是。”竹沥眨眨眼,睫毛扑闪着,露出一副“我这是在帮他”的无辜表情,“那些锦鲤得了造化,说不定哪天就化龙了。到时候老君就是造福龙族的大功臣,这份功德难道不比几颗丹药值钱?”
他边说边信步走向廊边,九重天的景致一如既往地壮丽,层层宫阙在祥云间若隐若现,下方云海翻涌。仙鹤成群飞过,留下清越的鸣声。
这番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论调说得商陆哭笑不得。
商陆正要再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仙乐,只见一队衣冠楚楚、神情肃穆的仙官驾云而来。
为首的手中捧着卷金光闪闪的法旨,不是天帝身边的传旨仙官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