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沥见状,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那点闲适笑意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嘀咕道:“完了,讨债的来了。”
果然,那队仙官速度极快,转眼便落在回廊之上,威仪十足。
为首的传旨仙官面容肃穆,展开那卷沉重的法旨,朗声宣读,声音回荡在白玉廊柱之间:“天帝有旨:太子竹沥,顽劣成性,屡教不改,今又毁老君丹炉,坏九转金丹,罪不可赦。特命其即日前往蓬莱仙岛,随辛夷天君清修反省,磨砺心性,涤净浮躁。钦此——”
仙官念罢,将那卷沉重的法旨合拢,双手递向竹沥。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殿下,天帝说了,您这次若再偷跑回来,就把您关起来面壁三百年。另外,天帝还说,他知道您藏酒的地方,已经派人去‘清点’了。”
竹沥:“……!” 这是要断他粮草!
待传旨仙官们驾云离去,身影消失在天际,竹沥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靠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语气闷闷:“父皇让我去蓬莱,我前几日就听到风声了。去那个连蟠桃盛宴都敢不赏脸的辛夷天君那儿!”
他越说越觉得前途黯淡,哀叹道:“听说上次武德星君家的那个混世小魔王去拜访,不到半日就被他施了禁言术,变成个小哑巴送回来了!”
“人家再混还能有你更混?”商陆忍俊不禁:“这您都打听到了啊。”
“何止。”竹沥嘀嘀咕咕:“蓬莱内部传闻,说辛夷天君清修之地,严禁饮酒。”
竹沥是出了名的酒鬼,当初竹沥为了嫦娥宫中那几坛桂花酿,苦苦哀求了百年,最后闹得嫦娥宫中的玉兔至今看到他都绕道走。
“哎呦,”商陆笑了,“天帝让你去反省。”
“分明是苦修!是不人道的惩罚!”竹沥有些恼:“凭什么?当初那谁谁偷了蟠桃,也不过是罚俸百年。千百万年来,被丢去蓬莱的太子就我一个!便是把我关进老君的炼丹炉里都成,至少他那儿还偷偷藏着三百坛陈年琼浆玉液呢!”
“反省什么?反省我为什么是只凤凰?”竹沥没好气地甩袖,“还是反省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神仙那样,整日板着脸,装模作样地打坐念经?”
“您上次变成凤凰的时候差点就把财神爷那棵摇钱树给点了,金叶子烧得噼里啪啦。”商陆毫不留情地指出。
“那次也是意外,那次也没把我送去蓬莱啊。”
关于这位辛夷天君,天界流传的讯息不多,有传言说,辛夷天君并非天生仙胎,而是混沌初开时便存在的一株上古仙木,历经万劫修炼得道。故而其心性也如古木般沉静,不为人情所动,不为外物所扰。
这位天君成名极早,早在当今天帝尚未登基时,便已是威震八方、深不可测的存在,连天帝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你说,这位天君不会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古板吧?”竹沥忧心忡忡,“你觉得我在蓬莱,能待得过三日吗?”
商陆试图安慰:“辛夷天君虽久不出世,但未必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吧?”
“不知道,我上次见到他还是一万年前,西天佛祖讲经那次。”
相传万年前西天佛祖开坛讲经,那时他被天帝押去佛祖座下学习,硬着头皮听到最后一日,刚想溜走,便听身旁仙子低呼,说辛夷天君来了。他循声望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远去的身影。
辛夷天君与佛祖对谈半日便走了,竹沥只远远见过他一面。
那人一身白衣,风姿清绝,与这热闹喧嚣的九重天格格不入。
“面壁三百年……”竹沥喃喃自语,对比了一下被关禁闭和去蓬莱“清修”的可怕程度,一时竟觉得前者的吸引力似乎还大那么一点点。
仙鹤依旧在天际悠然飞翔,云海依旧在脚下翻腾,九重天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