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坐在在城主府的食肆里，小口抿着粥的时候，她甚至没力气拿眼刀剐向宋昭华带来的高挑少年。

宋昭华并未察觉她的怨念，开心地跟她打招呼：“江道友，这是你们宗门特别派来的亲传弟子，周流周道友，据说他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合适的长老，想必南无会做出相应支援。”

平日不说神采奕奕，但也算精神饱满的少女此刻满头蘑菇云，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咬着馒头仿佛咬着周流的脑袋。

周流优雅地向宋昭华行了一礼，笑容得体：“宋岛主谬赞了。维护苍生本就是南无弟子的职责。至于江师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岱桦脸上。那双在人前显得格外深情的桃花眼微微一弯，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旁人看不懂的戏谑： “我们同出一门，情谊深厚，自然是熟得很。”

说着，他还特意冲江岱桦眨了眨眼。

江岱桦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熟你大爷！

宋昭华讶然道：“原来二位是同门。昨日在初次议事上，我经验不足，最后把事情弄的极为混乱。我这个不合格的岛主还在一头雾水呢，还是江道友才思敏捷，今早便叫着几个弟子们开始干活找线索了。二位的师尊想必是位惊才绝艳的高人。”

毫无默契的同窗二人此刻不约而同想起，自家那个一言不合就爱闭关的不靠谱师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流转开话题，问宋昭华：“你说已经有几个南无的弟子开始办事了？具体去办了什么事？”

宋昭华答道：“有几名道友今早开始探访最近几起灵妖伤人的案子，有个小道友来则来了我们城主府书信阁，现在估计在阅读这几日的幻鸽。”

周流微微颔首，瞥了一眼还在把馒头想象成他脑袋较着劲的江岱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转头对宋昭华笑道：“岛主安排得当，令人佩服。至于宗门的正式支援……”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郑重：“兹事体大，长老们需调动护山法器，可能还需筹备几日。但这几日，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协助岛主与各位师弟妹，共渡难关。”

这一番话有些官腔，却说得漂亮至极，既解释了拖延，又表了决心。宋昭华毕竟年轻，被这就连头发丝都透着靠谱气息的世家公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双颊染上一抹红晕，感激道：“周道友太客气了，渔歌岛必当倾力配合。”

随后她与二人作揖，便去忙别的事了。

周流一身淡色青衫，黑发被玉簪束起，温润的色调配窄袖，显得俊逸又带一丝潇洒。他自然地在江岱桦对面坐下，为自己滤了一壶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岱桦：“昨晚睡得好吗？偷窥狂小姐？”

江岱桦翻了个白眼：“托你的福，做了整晚噩梦。”

周流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还在查吴眠？”

江岱桦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他淡定开口：“昨日之事，是我思虑过度，我不该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

江岱桦觉得自己幻听了，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人在道歉？

周流迎着她的目光，举了举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认可：“吴眠这事儿水深，一般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是敢往里跳，而且……”他扫了一眼江岱桦面前摆放整齐的案件卷宗，“处理得还不赖。”

江岱桦咽下嘴里的食物，了然地看着他。是了，她几句话提议了今天弟子们的行动，若她是吴眠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扩大灵气即将枯竭的影响，而不是井井有条地组织调查。他是对她初步消除了嫌疑，这才来示好。

她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周流把玩着小巧的茶盏，状似无意地继续问：“你知道护仙堂吗？”

江岱桦抬头困惑地看他，意为未曾听说。

周流轻笑，这很符合他对她的认知的期待。他解释道：“护仙堂是仙界人尽皆知的修者联盟，其目的只有一个，维持修仙界的绝对秩序，包括，”他顿了一下，“灵气的持续供给。”

听起来是个伟光正的组织，江岱桦琢磨着。却听周流继续说：“他们一直在寻找天下的原灵根资源，并且投入了大量人力研究如何使之得以再生。”

江岱桦听着不对，于是问：“护仙堂，是个门派吗？”

“不，”周流看着手里的茶盏，眼神深邃，“是个联盟。如今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包括我们南无，都在其中。”

江岱桦：“那南无，也是这联盟的一份子？”

这下周流停止了把玩，而是意有所指地看向她，却不作答。

江岱桦坦然地与他对视。从周流刚刚话里不难听出来，无论出发点是好是坏，这个护仙堂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搜刮天下的原灵根。这很难让她不联想到什么阶级阴谋论。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细问，周流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对了。那个……你身上的‘鸾鸟印’，搞清楚来历了没？”

江岱桦一愣。倒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周流此刻的神色……居然有一丝罕见的不自然。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扭的试探。

她坦白道：“没。连幽长老再现了一次，也只说是你们周家先祖庇佑的象征。我还想问你呢，那是啥？”

这下周小公子神色更不自然了。

少年人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低声嘟囔了一句：“……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能指望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