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到此结束。但在最下方，有一行用剑尖刻下的、潦草却又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字迹。那笔锋，属于宋夜晖的父亲。

“晖儿，昭华，吾儿。雕尾已镇。吾与汝母，灵力耗尽，无力回返。此生……无憾。护好妹妹，活下去。”

山风灌入这小小的石室，吹得人遍体生寒。

贺疏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所以……他们真的死了？十八年前，为了镇压雕尾……耗尽了灵力，死在了这里？”

顾岑岑的眼圈已经红了：“他们是英雄……”

江岱桦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护好妹妹。”

这是英雄的遗言，却也是最残忍的诅咒。

一个天赋贫弱、本就敏感的男孩，眼睁睁看着父母为保护世界而死，临终的遗言，却是让他去保护那个天资卓绝、后来拥有一切的妹妹。

所以，宋昭华拥有了一切光明磊落。而他宋夜晖，如同夜晚的余晖，静静地不争不抢。

“那扇门……” 周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转身，望向那座横跨深渊的铁索寒桥，以及桥对岸那扇紧闭的石门，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那不是宋夜晖的老巢。”

江岱桦也明白了过来，她道：“那里……是雕尾的牢笼。而这里，”她环顾这间小小的石屋，“是狱卒的守望台。”

宋夜晖的父母，是一代狱卒。而他们死后，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年幼的宋夜晖身上。

“走吧。”周流不再犹豫，第一个踏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铁索寒桥。

寒风在深渊下呼啸，四人一言不发，鱼贯而行。当他们终于站在那扇雕刻着诡异图腾的石门前时，一股比深渊更刺骨的寒意与恶意，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贺疏咽了口唾沫：“这门……不会要什么钥匙吧？”

周流嗤笑一声，天狼出鞘：“要什么钥匙，劈了就是。”

然而，他刚要出剑，那沉重无比的石门，却伴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是山洞。

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空旷的圆形地宫。

地宫的正中央，一头难以名状的巨兽，正被钉死在原地。

它形似巨雕，却长着人面，头生双角，利爪如钩。数百根闪耀着金色符文的巨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中射出，洞穿了它的四肢、羽翼和躯干，将它牢牢地锁死在一个巨大的阵盘之上。

它动弹不得，仿佛已经死去千年。

“这……这就是雕尾？”贺疏握紧了剑柄，声音都在发颤，“它……它死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巨兽紧闭的、如同山峦般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只金色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竖瞳，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古老、嘶哑、却又充满了无尽讥讽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四人的脑海中响起：

“……呵。又是几只迷路的小老鼠。”

巨兽的竖瞳缓缓转动，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他们的灵魂。

“不……不对。”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你们……不是那个小家伙送来的甜点。”

它的目光在周流的天狼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江岱桦的眉心，最后落在了贺疏身上。

“真有意思……那小家伙的‘蜃花妖影’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猎物？”

“哈？”贺疏大怒，感觉受到了侮辱，“什么叫放过？是你自己吃了又吐——”

“行了，别喊了。” 周流甚至懒得看他，只是一抬手，用剑鞘极其顺手地抵住了贺疏的胸口，把他怼了回去。他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嫌弃：“人家那是嫌你馊。这种时候就别争这种面子了，不嫌丢人。”

江岱桦：……虽然但是，说得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