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白日,天色却暗沉的很。
黑云乌鸦鸦的叠在半空中,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无端的让人昏昏沉沉,就连一向自律的裴观都犯起了懒。
他分明记得昨日下朝后自己是朝街上走的,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已躺在床上窗外一片黑暗,裴观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裴观无奈的按着太阳穴,心疾也会影响记忆吗?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突然少了一段?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见到月子初了。
裴观自嘲一笑,可他连他的梦都不愿入,又怎会来见他?
裴观差仆从去寻大夫,依昨日之感他的心疾应是又严重了。
眼下大安风雨飘摇,前线战事吃紧他断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
王大夫曾是宫中的御医,因上了年纪不堪劳累才自清辞官,在京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医馆教上两三个徒弟也算的上清闲,他的医术就算是同现在宫中的御医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观从未见他把脉把这么长时间过,看王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裴观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果然是天命难违。
早几日去见他也并无不好。
“先生您如实告诉我便好,只是父亲那边还请先生现暂且瞒着。”
朝堂上的事已经够宣阳侯烦心的了,他不想在此时再添乱。
王大夫终于收回了手,他若有所思的捋了一下霜白的胡须。
裴观静静等待他宣告自己的死期。
王大夫知他心中所想,毕竟几日前他才刚为他诊过脉那时他的时间已不足三月,“世子殿下不必担忧,您的心疾依然痊愈。”
“什么!?”
“你说我心疾已愈?”
这么可能?!明明几日之前他还是个时日不多了病秧子,宣阳侯寻遍了多少名医,给他用了多少奇异药材全都是徒劳无功。
这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痊愈?
“老夫也不知是为何,不过从脉象上看,世子的确是心疾已愈。”
“许是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了世子。”
王大夫行医几十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裴观的病情他是在清楚不过,从娘胎里带下来的病本就极难治愈,所幸是生在宣阳侯府,自小到大无数的天地奇药灵珍喂着,又自小习武以强健体魄故而心疾并无大碍。
直到三月前,裴观得知那位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呕血昏倒。
自那日后他的心疾才是真的药石无医。
如今平白痊愈,除了老天显灵外王大夫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老天显灵?
裴观差仆从送走王大夫,又将院子里的小厮全部遣离。
冰冷的大手拂上心脏,他能够清楚的感受他的心跳,强健而有力。
没有什么老天显灵,昨日那抹白色身影不是他的妄梦。
月子初回来了。
是他救了自己。
裴观的命早就上了阎王簿,月子初能在这种情况下仅用一夜就将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定然是有了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奇遇。
只是生死本就无常,他这般救自己不知是否会有什么代价。
窗外闪电撕裂云层白光一闪,整片天空都被照亮,紧接着雷声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天边的闪电还在继续着。
闪电劈开乌云,云层又立马聚起,然后再一次被劈开,如此循环往复酝酿着一场有一场风暴。
裴观的目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天边,明明没有下雨他却感到自己的脸颊沾上了水。
抬手摸上去,不是水,是泪。
心脏又开始疼了。
他即使是被疼的被迫弓起身子,额角凝起密密麻麻的薄汗,青筋一根一根的鼓起他的眼神也没有半分离开天边。
闪电又一次撕裂云层。
白袍早就被染的血红,辨别不出原本的样貌。
月子初握着剑没有任何借力漂浮在黑云之下,直面雷霆。
“老子不就是救了个人吗,何必这么小气?”
三十州早有规定不可在人间使用仙法,干扰人间规则以及凡人命数。月子初不是不知道在一方陆滥用仙法会遭反噬甚至降下雷劫,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人都躺他面前了难道还能视而不见不成?
可既然老天无眼,送不该死的人上绝路,他救上一救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