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声音刺破此刻的宁静,众人站起身来,齐声对着上面的来者,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池和璧满脸笑容,对底下作揖的众人道:“众爱卿平身。”
许是今日恩荣宴,池和璧精气神比昨日足,他道:“既如此,开始吧。”
身旁的礼部官员领命,携众人起身至香案前,面朝北方,听到赞礼官唱赞,官员们齐齐三叩九拜,以谢皇恩。
恩荣宴邀请的官员无非就是操办殿试的官员、新进贡士与几位殿下,拜完圣上后,贡士依照名次就坐,其余人按官位就坐。
接下来是最为核心的部分,簪花礼。
此事由读卷官为新进贡士进行,状元、榜眼与探花簪金花,其余人为红花。
为陆星璇簪花的是户部侍郎,陆星璇从李夫子那知道他姓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许是如此,张侍郎看向陆星璇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轻轻地拍肩,好像在告诉陆星璇他的期望般,令她倍感压力。
接下来的流程无非就是感谢皇恩,敬神明祖先罢。
最后,礼部官员走至陆星璇三人身边,引一甲三人到圣上跟前,剩余贡士起身站至他们身后。
又一次直视池和璧,陆星璇全然没了紧张,她轻轻吸了口气,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顺遂。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她的期愿撞上,无论是携贡士谢圣上和读卷官,还是开始的宴会,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们一直担心的五皇子正优哉游哉地与人交谈,而那位小宫女除去倒茶外,并无任何动作。
难道五皇子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坏?陆星璇蹙起眉头,直觉告诉她事情实在太过反常,令她的心又提了一个层次。
“陆大人怎么一直皱着眉头?”方才为她簪花的张侍郎走过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开心点。”
陆星璇扯出笑容,应付地点头,下一秒张侍郎道:“你从翰林院出来后,有没有兴趣到户部?”
绷紧的大脑在听到后有片刻的怔忪,陆星璇反应过来,谦逊道:“这一切还得经圣上安排。”
张侍郎还想开口,却听锣鼓声起,宴席一瞬间恢复安静,众人规规矩矩地呆在位置上。
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池和璧先是与往年的话无异,最后道:“今日春雨绵绵,于我大梁朝山河来说,是场甘霖,既如此,各位官员就以河清海晏为题,用一炷香的时间赋诗一首,可好?”
贡士们纷纷开始构思,这场赋诗,且不说能在圣上眼下露个脸,若能创作出佳作,也能在百姓那留个好名声。
不消片刻,陆星璇就已想好,提笔在纸上落下。
池和璧注意到她的动静,甚是满意,于是道:“我见陆大人已写好,那么你先开场罢 ”
陆星璇起身,刚准备开口,却被池景明打断。
“且慢。”池景明躬身作揖,面上虽显几分严肃,却能看出他的得意,“父皇,儿臣这有事要奏。”
见池景明行动,陆星璇反而更加坦然,仿若在面对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般。
池和璧倒是拧起眉头,查到的有关池景明的事已然让他对这个孩子产生芥蒂,而现在他不顾礼节,打断应有的流程,更是令他不耐。
即便如此,家丑不可外扬,池和璧慈善道:“有什么事明日在朝堂上说,现在还是继续罢。”
池景明已然抛开林海北说的不可心急,全然不顾池和璧的面子,道:“事关陆大人欺君罔上的事,儿臣不敢怠慢。”
原本和善的脸转瞬间阴沉下来,池和璧眯起眼来,叫人看不出他的眼神,小德子见情形不对,连忙扬声道:“其他人先退场。”
但凡有个眼力见的,都不会想在此刻留下。
池景明的眼神越过急躁的池景明,与陆星璇对上视来,而看见陆星璇沉默,心里如明镜,知道确有此事。
怒火自身体最底处涌上来,直达脑门,而这一怒,导致多年堆积的病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唇色瞬间煞白,但他知道此刻他还不能倒。
就在其他人刚要退去时,池景明喊道:“臣要告陆大人欺君罔上,女扮男装进行科举,违反大梁朝律例,臣建议判以绞刑!”
这一句话无异于惊雷,在众官员中炸响,本该安静离场的人议论纷纷,严良松与冯入林错愕地看向中央的陆星璇。
冯入林不禁喃喃道:“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女子吗?”
而一旁的严良松手指甲陷入掌心,红润的掌心泛起白边,内心的声音更是吵得他无法听清别人说的话。
他比不上从乡野来的就算了,竟也比不过一个女子吗?如同丢了魂魄般,任同冯入林怎么扯他唤他也未能回神。
众人反应如此,身居高位的池和璧又怎么会好到哪去,他强压怒火,咬牙挤出一句话来,“陆大人,是否有此事?”
陆星璇早已做好准备,她深吸一口气,摘下头顶的乌纱帽,许是动作过快,紧紧别在发丝的金簪花一下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撩起袍子,在众人目光下跪在地上,道:“草民罪该万死,不该欺君罔上,不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一句话给她判上了死刑,池和璧只觉血腥味爬上他的喉咙,怎么也没想到获得的百年一遇的良才,会是一个乡野来的小姑娘。
他强压下那股味道,手指着地上的人,欲要给她最严苛的罪责,却听见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阻止了他。
“父皇且慢!儿臣认为陆行悬罪不至死!”
池和璧看过去,发现是即将要远行的二皇子池景逸。
站在一边的池景明扯开唇,讥讽道:“看来二哥与她情谊匪浅啊。”
池景逸忽视这句话,走上前道:“我朝律例并未详细规定女子是否能参加科考,且陆行悬一心向学,家中能托举至此,想来也能表明我朝文化风气足够开明!更能使四海之内信服我朝。”
“二哥怕不是忘了重点。”池景明绝对不允许计划失败,他继续火上添油,“陆行悬可是欺骗了圣上!欺君是死罪!”
俩人一来一回,各自有理,可高处的池和璧无法拖着病体继续处理,一旁的宫女见状,忙地递给他一杯茶。
池景逸注意到这一幕,也没了争吵的心情,与陆星璇同时道:“圣上且慢!”
可她们的话迟了一步,池和璧已经饮下了这杯茶。
清茶入肺,好似有什么神奇的功效,本是蚀心的疼痛好了不少,耳边杂乱的声音也消失了,池和璧也有了力气说话。
“罢了,先将陆行悬关入天牢,从长计议。”
话音落地,池景明瞬间变了神色,他失态大喊,“父皇!”
“够了!还要闹成什么样你才满意!怎么那么不懂事!”
而这一句话如同火芯,瞬间点燃了池景明的怒火,他连道三次好,“这都是你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