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大堂经过厮杀后,一片狼藉,池景明带来的外邦人基本都被俘获,由刑部侍郎带着其他官员们看守。
许未寄令人带池和璧去医治,他又看向池景逸,道:“二殿下,好久不见。”
池景逸在与其共同作战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福气这么大。”
许未寄神色未变,没有过多与他闲聊,道:“镇北候可能已经到了。”
现在这里所有的官员都负了伤,许未寄带来的人大部分不能再继续对抗训练有素的苏蛟军。
两人把目光对准晕过去的池景明,如果他们没能杀出去,那么镇北候定会打着讨反贼的旗帜,名正言顺地拿下他们。
“可还有援军?”池景逸想了想,询问道。
许未寄抿抿唇,垂下眼皮,但又在看见其余人的目光,最后吐出话来,“有,想来也快到了。”
闻言众人振奋起来。
池景逸将他的神色收揽,他知道此时若说出任何丧气话,定会扰乱军心,那么就会不战而败。
现在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他道:“既如此,那就由我出去,与镇北候会一会,好拖到援军来。”
多年来的情谊让他们二人互相信任,许未寄相信他的能力,道:“好,我会在门后接应你。”
底下的人手也道:“二殿下,许郎君,你们二人放心去吧,我们会看好这群崽子!”
“张侍郎。”池景逸走向那位虽负了些伤,却依旧板正地站着的户部侍郎,“这里便交给你了。”
张承先恭敬领命,随后道:“臣还望殿下安然回来。”
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后,俩人往户部门口走去。
离得近些后,俩人清晰地听见苏与之洪亮的嗓门,又听见盔甲摩擦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可见这次他带来了不少人。
池景逸冲许未寄点了点头,示意他躲到侧门后,接着沉重的木门打开,身着盔甲,手按剑鞘的苏与之映入他眼帘。
“镇北候好风光,淋着大雨也要带兵入城,还令人围住礼部,你可知圣上也在里面,这么做是要造反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极有威压,短短几句话就要将苏蛟军要起军造反的帽子扣了下来。
苏与之从鼻中哼出一声,嗤笑道:“二殿下,你还在襁褓时,我就为国带兵打仗,若要说忠心,我想我在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我今日前来,是为救圣上!”
“哦?你怎知圣上在里面如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有人特意安排?”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二人剑拔弩张的场景,雨水滑落,池景逸有些睁不开眼,面对苏与之阴沉的眼神,他绝不能退缩。
“我是奉五殿下之命前来,五殿下早早发现你想要毒害圣上的阴谋,特命我在此等候。”
池景逸轻笑一声道:“圣上在里面好着呢,苏将军说我要谋害圣上,既拿不出证据,又无法证明圣上现在到底怎么样,污蔑皇子的罪,你担得起吗?”
他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予怒火,而这一态度反倒是激怒了苏与之。
只听他怒斥,“圣上的情况,自然需要我进去查看才知,让开!”
寒剑脱鞘,倒映出苏与之愤怒的神情,切割开雨水,直直刺向站在高处的池景逸。
“呲——”
许未寄从门后跃出,接住苏与之那一剑,随后往上用力一挑,苏与之持剑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这杂碎还活着!”苏与之先是错愕,随后怒喝。
许未寄面无表情,像在看无关紧要之人般,淡淡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大人说出的话还是那么难听。”
“少废话!”说着,苏与之又冲了上来,挥着剑向许未寄命门刺去。
许未寄侧身躲过,再一抬手,目的明确地往苏与之的手肘去。
而一旁的池景逸不知从哪抽出的刀,竟也干了上去。
苏与之吼道:“你们是木头吗!给我上!”
底下的士兵这才有了动静,纷纷冲向二人。
刚开始俩人还能占据上风,可随着时间流逝,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体力逐渐有些不支。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意冲过来,许未寄将将避开,那柄长矛又往下挥,即将打中他时,那有力的手忽然松开,长矛随之掉落。
许未寄抬眼看去,才发现一只从天而降的剑射穿那人的胸膛,急促的马蹄声涌入这场纷争,黑色的雨幕掀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两人眼前。
“关凤军就是你的援军?!”池景逸抗下一击后,震惊道。
许未寄没时间应付,待关云飞打到他身边,才道:“多谢。”
“不必。”关云飞挥动长矛,打倒一片后,道:“方才遇见娘子军里的一位将士,她让我告诉你,李夫子被一位叫林海北地捉去,不知下落。”
“以及这个可能是给你设下的陷阱,让你决定好了再去。”
“林海北?”池景逸有些气喘,听到这个名字后诧异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认识?”许未寄询问。
池景逸语速很快,把事情缩到最短,道:“你被抄家那年,他也被抄家了,就是与你家交谊颇深的林家。”
许未寄拿剑的手捏紧,眼底里有暗流涌动,他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或许与当年的真相有关。
“我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时,苏与之友冲了过来,道:“关家小子,你哪来的胆子敢和我对!你爹知道吗!”
关云飞知道答案后,迎面对上苏与之,语气平淡,“还请叔父切勿手下留情。”
二人打了起来,给了许未寄与池景逸思考的时间。
“许未寄,他们在明棠书院。”
久违地听见这个声音,许未寄张大眼睛,循声望去,那张熟悉的脸他很难忘记。
“你不是许未俗吗?”池景逸替他说出了话。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快去!”
许未寄反应过来,骑上关云飞带来的马匹,提剑杀出一条路来。
明棠书院的路他再熟悉不过,街景不断倒退,凌冽的雨滴击打着他的脸,但此刻的心慌远比疼痛在心底占据更大的位置。
“轰隆。”雷声震耳欲聋,湿漉漉的牌匾进入他的眼前。
明棠书院。
门口的人看见是他,从警惕转为恭敬,“我家主子吩咐了,许郎君若要进去,还请把剑给我。”
许未寄下意识按住剑柄,看着那人的神情,半刻后,他交出剑。
跟着那人走过长长的廊道,一切的陈设他都在熟悉不过,他眉头紧锁,怎么也没有心情去怀旧。
不过他也注意到,偌大的书院似乎没有守卫,不过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被偷袭。
前面的人脚步顿住,转过身来,道:“郎君请进,我家主子等你好久了。”
许未寄踏入屋内,温暖瞬间席卷全身,黏腻感也随之而来,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健壮的模样。
书案边,茶烟笼住人的脸,直到他走近,才看清林海北的模样。
“是你。”当初的一面之缘,许未寄很快就想起。
林海北未接话,而是让他坐下,“前线紧急,还让许郎君为我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许未寄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恶心,直奔主题道:“李夫子呢?”
“不急。”林海北将茶放于他身前,慢悠悠道:“这里有两杯茶,其中一杯里面被我下了毒药,你先选,如果你没死成,他会告诉你答案。”
林海北指向门口的仆从。
“我没空与你做这些无聊的把戏。”
林海北手抵着嘴唇,做出“嘘”的动作,随后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等知道真相再做决定也不迟。”
“毕竟这可能会让你做决定要不要救他。”
许未寄心头一颤,态度也软了下来,道:“可若你在两杯里都下了毒药呢?”
“大家都是读书人,我自然也不会那么卑鄙,我也能保证如果我们都死了,他会告诉给你收尸的人。”
“我要知道李夫子是否还活着。”
林海北似笑非笑,摸着下巴,道:“我说他活着就是活着,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反正我的仆从在我死之前都不会知道那个位置。”
“你也别想着动手,毕竟我这。”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笑眯眯地向许未寄展示。
许未寄吐出一口气,看来他的提议不得不接受了,毕竟从他到明棠书院开始,这个人就没给他其他选择。
“好,我答应。”
林海北收回匕首,懒洋洋道:“开始之前,我就先把你的疑惑解开吧。”
林海北的父亲是朝中重臣,却向来不管家中事,林海北作为胡姬生的孩子,在这家里更是受尽欺辱。
可是好在他的父亲重视学业,他得以在书海中忘却痛苦,自然而然功课是最好的。
李玉当年还不是祭酒,他很看重林海北,常常回答他的问题,可是从来没有夸过他,但凡有点成绩,得来的只是一句莫要骄傲。
林海北早早就将他视为父亲一样的角色,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他受不了了,决心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举动,来证明他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