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在赏花宴上看穿池景明,在得知其不久后要去往葭州府巡查,便以游学为借口,先行去到葭州府,他认为有一家很适合拿来获取池景明的信任,那便是巡盐御史许家。
他先到临鱼镇的小书院当上教习,再慢慢摸清许家底下,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计划,接着他凭借一些小手段让池景明对他有了信任。
当然,因为他实在痛恨整个林家,所以把林家也牵扯进这场声势浩荡的案子。
元临九年,许、林两家因勾结外族、贪污数十亿银两而被抄,九族连坐。
许未寄拳头紧紧捏着,掌心捏得泛白,指甲嵌入肉里,却感受不到痛意,他就知道,一向清贫的父亲怎么会去鱼肉百姓,恨不得上战杀敌的他又怎会勾结外族?
原来是这样……
“不过啊,中间干得不太完美,如果你那表兄许未俗,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关云扬,当时能同意的话就好了。”林海北遗憾摇头。
“啊对了。”林海北眼眸中充满戏谑,道:“我忘记说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份认罪书,你要是决定放弃救他,那这份认罪书我就亲自交给你,还你许家清白。”
“当然,你要救他,那么这份认罪书你将永远得不到。”
“选吧。”
许未寄缓缓松开手,血液瞬间冲上整个手掌,他的大脑乱成一团麻,真正的真相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大,就连他说的话险些没能听清。
他该怎么办,两道声音同时在心底响起,一个是家族清白,一个是幼时敦敦教诲的老师。
许未寄微微仰头,面露痛苦。
忽然,一道如流星般的箭羽自高空而来,穿破这份纠结,带着强烈的恨意,射向林海北的肩膀。
随之而来的,是陆星璇响亮而坚定的声音,“我全都要!”
许未寄眼前一亮,方才的痛苦消散,对上视的那刻,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下一秒,他翻身越过书案,滚烫的茶水洒落满桌,顺着桌边滚下,清脆的破碎声唤醒意识模糊的林海北,可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拿来威胁许未寄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咙,身后的人沉声道:“你刚刚说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在刑部前,再好好复述一次。”
林海北瞪大眼睛,试图保持镇定道:“你们难道不想找到李玉了吗!”
他的声音几近撕裂,像是要裂开的砚台。
“啊,我们已经找到了。”陆星璇居高临下,漫不经心道。
“怎么可能!那个地方只有我……”
“只有你知道吗?”陆星璇俯下身,道:“很可惜,林教习,有人帮了我们。”
“怎么会。”很显然,听到这句话时林海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谁,“如叶不会这样对我的。”
陆星璇站起来,头顶的烛光带来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林海北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在听到她说的话时,瞬间崩溃。
“你输了。”
跨越数年的真相重见天光,迟来的审判即将落下木槌。
……
昭德元年,新皇即位。
池景明一党涉嫌毒害先皇,判处死刑,当年轰动一时的许家案子重审,罪人林海北判以极刑,新皇下诏书平反,追复许元会巡盐御史一职与太师,赐谥号忠德,赐许氏蒋慧茹国夫人一称。
归还许家财产于许未寄,授予荫官。
陆星娴因救驾有功,其带领的娘子军英勇无畏,特批准娘子军存在,并名为陆家军,陆星娴为将领。
其余人,池景逸看着陆星璇的名字,一时有些犹豫,免除其与其姐姐欺君瞒上的罪名是必然的,可给些什么奖赏呢?
“圣上,陆娘子她们在外面求见。”
经过那一战,陆星璇是女子的事曝光了,朝野内外对她能不能当官之事各有分辞,所以太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陆娘子好了。
“快快让她们进来。”池景逸正发愁呢,听见本人来了,连忙召她们进来,自己给自己想奖赏。
于是陆星璇进门就看见池景逸眼睛发亮,看得她有些发毛。
她与许未寄先道:“参见圣上。”
“快快请起,我这会正愁你赏赐的是事。”
陆星璇闻言,开口道:“草民此次前来,亦是为了此事。”
“草民想走遍天下,破除悬案。”
池景逸想了想,点点头,“那便赐你钦差巡按一职,可好?”
“谢圣上,不过草民还有一个。”陆星璇抬眼看了看对方,发现表情仍未变,于是继续道:“草民想恳请圣上,开女子科考之先例。”
“啊。”池景逸眯起眼,“你可知此事有多难?”
陆星璇眼神坚毅,道:“草民知道。”
看着她的神情,池景逸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你啊你,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做件事。”
“草民万死不辞。”
“有你这一句话就行了。”池景逸走到陆星璇身前,将她扶起来,他递出一把宝剑,道:“朕赐你尚方宝剑,巡查期间凡有鱼肉百姓、欺男霸女之官员,无需他人许可,皆可斩之。”
“陆星璇,做出功绩来,让那些老腐朽看看,我大梁朝的女子究竟能不能为官。”
陆星璇顿住,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她重重点头,接下那把宝剑。
池景逸又看向许未寄,揶揄道:“你呢?”
许未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只听他道:“草民对做官并不感兴趣,唯有一事想请圣上帮我。”
“说来听听。”
他看了看陆星璇,笑意更甚,陆星璇也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有些哭笑不得。
“草民想请圣上赐婚,让我与陆娘子共结秦晋之好,永生永世永不分开。”
池景逸闻言,问陆星璇,“陆娘子意下?”
陆星璇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羞涩,“我愿意。”
“那朕便如你们所愿!”他大手一挥通通允许。
二人相视一笑,如愿以偿地离开。
太监见池景逸这么开心,有些犹豫起来。
“什么事?”
太监硬着头皮道:“公主与玉贵妃……”他忽然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不该这么叫,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池景逸叹了口气,道:“小妹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
多余的话不便多说,“择吉日下葬,入皇陵,至于玉贵妃,让她和她的母族葬一起。”
那一战让他也扫清了不少玉贵妃母族的势力,当他赶到池望鱼的府邸时,通天的大火已经熄灭,偌大的宅邸只有两具烧焦的尸体。
“她其实也没有太狠辣。”
几乎听不见的话消失在空中,太监颤了颤,只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
郊外,鲜花铺满整条路,而一个凸起的黄土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要走了吗?”
陆星璇二人将将走近,蹲坐在黄土旁的人开口询问。
“嗯。”许未寄淡淡回答。
陆星璇走到黄土边,慢慢蹲下,她的头埋进手臂,以外人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三姐姐,我要走了,我每年都会回来看你的,二姐姐就在京城,她定会日日来见你,只要你不怕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么伟大,让我都没办法骂你一句。”
泪珠滑落,掉在她的臂弯,陆星璇深吸了口气,压抑住那股难受劲,“再见。”
她站起身,冲许未俗道:“你还是少来,我三姐姐肯定不太想见你。”
许未俗轻笑,并未在意,“一路顺利。”
春风席卷起花瓣,浓郁的香味散在每一步里。
陆星璇望向远方,无垠田野的边界是波浪起伏的山,它们在远处隐隐若现。
“在想什么?”
“我在想,未来必然充满危险与挑战。”陆星璇转动指间的花,“你怕吗?”
许未寄牵着白马,头也不回道:“我只怕你不在身边。”
一切的艰难险阻都不畏惧,只要你在,即是心安。
“吾心归处是星璇。”
—全文完—